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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关键证物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899 2026-05-19 12:10:31

王德正进城后,精神好了不少。小红给他熬了三天药,咳嗽轻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但沈清漪没有急着问证据,她知道老人家需要缓一缓。

第四天晚上,王德正主动找了她。

“姑娘,你不是问我还有没有证据吗?”他坐在床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在宫里当值时一样,“有。但我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沈清漪蹲下来,看着他。“在哪儿?”

“城外,甜水巷往东五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王德正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棵树是我年轻时候种的,没人知道。”

天还没亮,沈清漪就出了门。杨昭昭要跟着,她没让,只带了萧远舟派来的两个护卫。马车出了城往东走,五里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棵老槐树很好认——比周围所有的树都粗,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刻痕已经很浅了,长进了树皮里。沈清漪在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开落叶和泥土,扒了半尺深,手指碰到了硬物。

铁盒子不大,跟上次那个差不多,但更沉。她把盒子挖出来,抱在怀里,铁皮锈迹斑斑,锁扣已经锈死了。她没有当场打开,抱着盒子上了马车,一路抱回了凰音台。

王德正已经在等了。他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看见铁盒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二十年了。”他说,声音发颤,“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来开了。”

沈清漪把盒子放在桌上,用锤子砸开锁扣。盖子掀开,里面是一层油布,油布揭开,底下是两样东西——一份泛黄的名单,和一份用绢帛抄写的手令。

第一份是名单。三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当年的职务和现况。沈清漪一个一个看下去——“刘安,尚衣监太监,已故。”“赵德全,内务府管事,现居寿康宫偏殿。”“孙永福,御前侍卫,已故。”……最后一个人名后面写着:“周全,现为冷宫看守。”

“三十二个人。”王德正说,“二十年前参与灭门的全部人手。二十个已经死了,十二个还活着,都在宫里。”

沈清漪把名单放在一边,拿起那份绢帛。

绢帛不大,一尺见方,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铁画银钩,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用力刻进绢帛里——

“沈氏血脉,不可留。着德妃处置。”

下面是一个落款——“太子萧承远”。盖着太子印玺的印记,印文还很清楚。

沈清漪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她攥着绢帛,手指的关节发白,指腹压在那行字上,像是要把那些字按进肉里。

“原件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原件在皇帝手里。”王德正说,“他留作纪念——或者说,留作威胁皇后的把柄。这份绢帛是我在太子府当差的时候偷偷抄下来的。印玺的印文是用蜡模拓下来的,跟原件一模一样。”

“所以他亲手签了杀我全家的命令。”沈清漪把绢帛放在桌上,手指还在抖,“他不是默许,不是知情不报。是他亲自下的令。”

王德正点了点头。眼泪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们流。

“你母亲那天晚上,差人给我送了一封信。”王德正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信上只有一句话——‘王公公,若我死了,替我照顾漪漪。’我没能照顾你,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我只能偷这些东西,藏起来,等你长大。”

杨昭昭站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小红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春儿靠着门框,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出声。

沈清漪没有哭。

她把绢帛和名单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条巷子照得金黄金黄的。老刘头的馄饨摊已经出摊了,蒸汽从锅里冒出来,在阳光底下变成一团一团的雾。

“娘。”她对着天空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女儿知道仇人是谁了。不是皇后,是皇帝。女儿会让他在有生之年,亲口认错。”

没有人回答她。但风吹过来,吹动了窗台上的灰尘,灰尘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

当天下午,萧远舟来了。他把绢帛的内容抄了一份带回去给太子看,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太子说,这份东西,暂时不能公开。”

“为什么?”杨昭昭急了。

“因为现在公开,太子就必须表态。他是皇帝的儿子,他不能看着父亲被弹劾。但如果他不表态,沈姑娘就会把东西拿到朝堂上,到时候就是父子相争,朝局大乱。太子说,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办法。”

沈清漪冷笑了一声,“时间?我等了二十年了。”

“太子知道。”萧远舟看着她,“他说,祭天大典之前,他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萧远舟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晚上,沈清漪一个人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把那份绢帛摊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看。灯光把那些字照得发黄,笔画里的每一处转折、每一处顿笔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用手指描了一遍那行字——“沈氏血脉,不可留。着德妃处置。”

描到“处置”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处置。多轻巧的两个字。一个处置,十一条人命。

她把绢帛折好,放进铁盒里,锁上。箫从腰间抽出来搁在桌上,箫管上的凹痕在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头发丝。她用拇指在凹痕上来回摩挲,竹面光滑得像玉,凉凉的,摩久了就热了。

隔壁房里,王德正又在咳嗽。这次咳得比之前都厉害,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小红跑过去敲门,门开了,递进去一碗热水。

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王德正房门口,隔着门板听见里面的声音——王德正咳完了,喘着粗气,含混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小红的声音传出来:“王公公,您躺好,别起来了。”然后是床板的吱呀声,和一阵窸窸窣窣的被子声。

沈清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她把铁盒放进抽屉,锁上,钥匙串在手上,钥匙齿硌得掌心生疼,她握了一会儿,把钥匙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箫在枕边,伸手摸了摸,摸到那个凹痕,闭上眼。手指还在箫管上,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节奏,就是没节奏地敲着。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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