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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大清洗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886 2026-05-19 12:10:31

皇帝是在政变失败的第三天倒下的。

不是装的,是真倒了。太医说是“心力交瘁,气血两亏”,开了方子,煎了药,皇帝喝了就吐,吐完了继续喝,喝了两天,脸色还是灰的。第三天,他下旨让太子监国,自己躺在龙床上,连朝都不上了。

太子接旨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萧远舟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清洗名单是太子和沈清漪一起定的。准确地说,是太子定,沈清漪过目。萧远舟把名单拿来的时候,厚厚一沓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标注着罪名和处置方式。

“皇后娘家,满门抄斩。”太子指着第一页,声音不大,但很冷,“参与政变的外戚将领,斩立决。禁军统领赵明远,凌迟。其余涉案官员,按情节轻重,处斩或流放。”

沈清漪翻着名单,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周明义,斩。赵明远,凌迟。孙永福——那个当年参与灭门、后来给皇后送信的太监,斩。名单上还有一个人,名字被墨涂掉了,她抬头看太子。

“这个人,”太子顿了顿,“是裴嫔。”

沈清漪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她不是在幽禁吗?”

“在幽禁中自尽了。”太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清漪,看着窗外,“昨天夜里,她用腰带在梁上吊死了。留下了遗书。”

沈清漪沉默了几息。“遗书写了什么?”

太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跟裴嫔以前那些工整的字完全不一样——“我一生争权夺利,最后输给了一个乐师。”

沈清漪看了很久,把纸折起来,还给了太子。“她不该死。”

太子看了她一眼。“她不死,也是流放。流放对她来说,比死更难受。”

“我不是说她不该死。”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是说她不该这样死。她应该站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认罪。而不是偷偷摸摸吊死在屋里。”

太子没有接话。

清洗持续了十天。

第一天,皇后娘家被抄家。三百多口人,男女老少,全部下狱。搜查出来的金银财宝装了二十车,地契田契塞满了五个大箱子。禁军统领赵明远被凌迟处死,行刑那天,菜市口围了上千人,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扔臭鸡蛋,有人吓得捂眼睛。赵明远被剐了三千多刀才断气,刽子手累得换了三拨。

第二天到第五天,涉案官员陆续被处斩。刑部的刽子手不够用,从外地调了十几个。菜市口的血还没干,下一批人就押上来了,跪成一排,刀光一闪,人头滚落,血溅了一地。看热闹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卖瓜子的生意好得不行。

第六天到第八天,流放的人开始上路。一队一队的囚犯,戴着枷锁,穿着囚衣,被官兵押着往南走。有人在路上就死了,有人到了岭南也没活过三个月。剩下的那些,大多数再也回不了京城。

第九天,名单上的人基本处理完了。萧远舟统计了一下,总共涉案三百二十六人,处斩一百八十三人,流放一百一十三人,抄家灭族三十户。

第十天,沈清漪拿到了裴嫔自尽的详细报告。报告上说,裴嫔死的那天晚上,幽禁她的别宫没有异常。她吃了晚饭,洗了脚,换了干净的寝衣,还把头发梳了一遍。然后她把腰带解下来,搭在梁上,打了个结。没有人听见动静,第二天早上送饭的太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硬了。

沈清漪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杨昭昭在旁边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清漪姐,裴嫔死了,你高兴吗?”

沈清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该死。她只是被权力蒙蔽了。但她的死,不是我的罪。”

“那谁的罪?”杨昭昭追问。

沈清漪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蓝,蓝得刺眼。远处宫墙的方向,正在举行太上皇的出殡仪式,隐隐约约能听到哀乐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蚊子叫。

“她活着的时候,我不怕她。她死了,我也不可惜她。”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记住她。记住她是怎么输的。”

杨昭昭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太子来了凰音台。他走进大堂的时候,沈清漪正在调琴。那把新买的琴已经用了快两个月,音色比刚买的时候好了不少,但还是不如原来那把。

“清洗结束了。”太子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没喝,“皇后和魏王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从今以后,朝堂上再无人敢与我作对。”

沈清漪拨了一下琴弦,听音准。“恭喜殿下。”

太子看着她,“你不高兴?”

“高兴。”沈清漪说,“但不是因为清洗结束了。是因为小荷和小竹的仇,报了。”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接下来,就是皇帝了。”

沈清漪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大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房里王德正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含混的梦呓。

“殿下想好了?”

“想好了。”太子看着她,“他欠你的,欠沈家的,该还了。”

沈清漪把琴放下,拿起箫,在手里转了一圈。“殿下,你让我动手?”

“不是你动手。”太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是我帮你动手。你手里的那份手令,加上王德正的证词,加上灭门太监的名单,足够了。明天,我会在朝堂上公开弹劾他。”

沈清漪看着他,看了很久。“殿下,他是你父亲。”

“我知道。”太子的声音很轻,“但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我的父亲。”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门外的夜风吞没了。

沈清漪一个人坐在大堂里,箫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箫管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节奏,就是随便敲。箫管上的凹痕越来越深了,深到指甲能卡进去,她用手指在凹痕里来回划了两下,竹面光滑得像玉,凉凉的,划久了就热了。

楼上传来小红和春儿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小红在笑。笑声脆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沈清漪听了一会儿,箫举到嘴边吹了一个很短的音,短的像打了个嗝。箫音刚落,隔壁王德正又说梦话了,这次听清了两个字——“皇后”,含混的,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叹气。她站起来,把歪了的凳子扶正,凳腿上有一道裂缝,她用指甲抠了抠裂缝,木屑掉了一点,裂缝更深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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