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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宋锦瑟的来信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497 2026-05-19 12:10:31

凰音台修缮完毕的第三天,萧远舟带来了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着“沈清漪亲启”五个字,字迹陌生,笔画纤细,像是女人写的。萧远舟把信放在桌上,说这封信是有人塞在太子府门缝里的,他看了一眼觉得不对劲,就拿过来了。

沈清漪拆开信,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卷曲,像是放了很久。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慢慢变了。

杨昭昭凑过来,“谁写的?”

沈清漪把信递给她。杨昭昭接过去一看,第一行写着——“沈清漪,我是宋锦瑟。”

杨昭昭的手抖了一下,信纸差点掉地上。“宋锦瑟?她还没死?”

信上说,宋锦瑟隐居在南方的一个小镇,已经病了大半年,大夫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她听说沈清漪查到了圣德皇后,也知道沈清漪想杀皇帝。她在信里写了很长一段话,字迹有些地方潦草,有些地方工整,像是写着写着没了力气,歇一会儿又继续写。

“我知道你已经查到了圣德皇后。我也知道你想杀皇帝。但我劝你,不要动手。”

杨昭昭念到这里,抬头看了沈清漪一眼。沈清漪没有表情,示意她继续念。

“当年我害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皇后用我母亲的坟要挟我。她派人挖开了我娘的坟,把骨殖装在一个坛子里,放在我面前。她说,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把这个坛子摔碎。我跪下求她,她没有心软。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让你被关进乐正府的地牢,我让周怀仁折磨你,我差点害死你。我不是人,但我是被逼的。我也是棋子。”

杨昭昭念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她看了沈清漪一眼,沈清漪的眼睛盯着信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快死了。临死前,我想见你一面。不是为了忏悔,是为了告诉你,皇后的最后一张牌在哪里。皇后虽然被打入冷宫,但她手里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她这些年在朝中安插的眼线。皇帝不知道,太子也不知道。你拿到这份名单,就彻底赢了。三天后,我在城南十里铺的茶棚等你。来不来,随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像已经没有力气了——“来不来,随你。”

杨昭昭把信放下,看着沈清漪。“别去,可能是陷阱。”

沈清漪把信拿过来,折好,收进袖子里。“她快死了,不会骗我。”

“你怎么知道她快死了?万一她是装的?”

“字。”沈清漪说,“你看最后几行字,笔画飘了,连笔都握不稳。装不出来。”

杨昭昭还想说什么,沈清漪已经站起来,把箫插好。“我去。你陪我去。”

三天后,城南十里铺。

十里铺是京城南边的一个小集镇,一条土路从镇子中间穿过,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杂货铺、铁匠铺、茶棚。茶棚是最里面的一家,用几根竹竿撑着一块破布,底下摆着三四张桌子,几条长凳。茶棚老板是个老头,佝偻着背,正在灶台后面烧水,蒸汽一团一团往上冒。

沈清漪到的时候是正午,茶棚里没有别的客人。她在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杨昭昭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放在袖子里,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辆牛车从土路那头慢慢过来。赶车的是个老农,车上坐着一个女人,用一条旧毯子裹着,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蜡黄蜡黄的。

杨昭昭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宋锦瑟。

三年前在乐正府,宋锦瑟穿着华丽的衣裳,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周怀仁身边,趾高气扬地看着沈清漪。那时候的她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现在这朵牡丹枯萎了,干瘪了,连颜色都褪尽了。

老农把牛车停在茶棚前面,宋锦瑟掀开毯子,想自己下车,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下来。沈清漪走过去,扶住了她。

宋锦瑟的手瘦得像鸡爪子,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她抬头看了沈清漪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

“你还是来了。”宋锦瑟的声音沙哑得很,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你说得对,快死了的人不会骗人。”

宋锦瑟苦笑了一下,被沈清漪扶着在板凳上坐下来。她坐不稳,靠在桌沿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我得了痨病,咳了大半年了。”她说话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下,“大夫说肺已经烂了一半,活不过这个冬天。”

杨昭昭坐在对面,手里的匕首攥得紧紧的,但看着宋锦瑟那副模样,她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你说皇后的最后一张牌,是什么?”沈清漪直接问。

宋锦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她用手抚平,推到沈清漪面前。纸上写着一列名字,大概二十来个,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

“这是皇后这些年在朝中安插的眼线名单。有御史,有给事中,有六部官员,还有几个太监。”宋锦瑟说,“皇后虽然被打入了冷宫,但这些人还在。他们随时可能反扑。你拿到这份名单,交给太子,朝堂上就再也没有皇后的痕迹了。”

沈清漪看着那份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她很熟悉——都是朝堂上经常说话的人,有几个还曾在太子面前表过忠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宋锦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敢。皇后知道我手里有这份名单,她一直派人盯着我。我躲了三年,换了五个地方,她还是能找到我。现在我快死了,她的人不会再盯着一个死人了。”

她说着说着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弯下腰,用帕子捂着嘴。帕子拿开的时候,上面有一摊血,鲜红鲜红的,在白色的帕子上格外刺眼。

沈清漪看着那摊血,没有说话。

“沈清漪,我对不起你。”宋锦瑟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当年害你,不是我的本意。皇后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娘死在牢里,我爹被发配边疆,我一个人在京城,什么都没有。皇后说,你帮我做事,我让你活。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你当时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宋锦瑟苦笑,“你那时候自己都保不住,你能帮我什么?沈清漪,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只是我站错了边,你站对了边。”

沈清漪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锦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皇帝手里的那份手令原件,我知道藏在哪里。”

沈清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皇后告诉我的。”宋锦瑟说,“皇帝把那份手令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的暗格里。你要拿到它,必须在皇帝在场的时候。因为暗格的机关在龙椅的扶手上,只有皇帝知道怎么开。”

沈清漪攥紧了袖子里的名单。“你怎么知道这些?”

“皇后喝醉了酒说的。”宋锦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凄凉,有嘲讽,“她以为我是她的人,什么话都跟我说。她不知道,我从第一天就在给自己留后路。”

说完这些,她站起来,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头晕过去,然后慢慢往牛车的方向走。老农扶她上了车,用毯子重新把她裹好。

“沈清漪。”她坐在车上,回过头,“我恨过你,也羡慕过你。你比我命好。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抬头。我一辈子都没学会。”

沈清漪站在茶棚下面,看着她。阳光很好,照在宋锦瑟的脸上,那张枯黄的脸在阳光里显得更加憔悴,更加苍老。

牛车走了,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虫子。宋锦瑟坐在车上,没有再回头,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投降的旗子。

杨昭昭站在沈清漪旁边,看着牛车越走越远。“清漪姐,你说她真的快死了吗?”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名单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信上最后几行一样,笔画飘着,连笔都握不稳。她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用手指按了按袖口的折痕,折痕很深,按不平,她按了两下就不按了,转身往回走。鞋底踩在土路上,灰扬起来落在鞋面上,她没拍,继续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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