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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尘埃落定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428 2026-05-19 12:10:31

圣德皇后的丧礼定在七月十四。鬼门开的日子,不知道是礼部挑的还是新帝挑的,总之不是什么好日子。没有仪仗,没有挽幛,没有百官吊唁。一口薄棺,两个抬棺的太监,一辆牛车拉着出宫门。棺材是白皮的,连漆都没上,木头上的节疤清清楚楚,像睁着一只只不甘的眼睛。新帝下了旨——“圣德皇后罪孽深重,不许任何王公大臣送葬。庶民自愿者不限。”

结果没有一个人去。牛车从侧门出去,走的是最偏僻的路,沿路没有一个百姓送行。有人在路边看见了,啐了一口,转身走了。有人在楼上看见了,关上窗户。有人听见牛车的声音,把小孩抱进屋去了。就好像那不是一个人的葬礼,那是一车瘟疫在出城。

棺材埋在了乱葬岗,东边,第三排,第七座?不对,那是宋锦瑟母亲的位置。圣德皇后埋在西边,最角落,连棵树都没有。两个太监挖了个坑,把棺材放下去,填上土,踩平了,连墓碑都没有立。一个太监问另一个:“要不要做个记号?”另一个说:“做什么记号?你还想以后来上坟?”两人干完活,走了。

沈清漪没有去。她站在凰音台二楼的窗前,听着远处的哀乐——不,没有哀乐。冷宫烧了,皇后死了,所有的仇人都死了。她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

楼下大堂里,杨昭昭和小红已经在准备了。一张桌子,铺了白布,摆上香炉、蜡烛、果品。桌子上方挂着一幅画像,是沈清漪的母亲沈秋水。画像不是原来那幅,那幅锁在抽屉里了,这幅是新画的,画师是杨昭昭托人找的,画得不错,有七八分像。沈清漪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是空的,没有骨灰,没有遗物——母亲的骨灰早就找不到了,遗物只剩那幅旧画像和几封烧剩的信。匣子是衣冠冢,葬的是女儿的心。

她把木匣子放在桌上,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烟袅袅地升上去,在画像前面绕了一圈,散了。她看着画像上的母亲,母亲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娘,女儿为您报仇了。害您的人,都死了。德妃死了,皇后死了,先帝也死了。您在天上看到了吗?”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地板,咚咚咚。杨昭昭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小红蹲下来,把头靠在沈清漪肩膀上。春儿站在后面,手捂着嘴。

沈清漪站起来,把香插好,看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杨昭昭擦了擦眼睛,走过来。“那个刽子手皇帝呢?他不是元凶吗?”“他死了。先帝驾崩了。也算还了债。新帝不是凶手,我不能迁怒他。”

杨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清漪转过身,看着大堂里的所有人。杨昭昭、小红、春儿、小青、小莲、两个小学徒,还有那三个新学生。十几个人站在大堂里,围成一个半圆。

“从今天起,凰音台只做三件事:教琴、演出、救人。不做官、不站队、不报仇。”

姐妹们齐声答应。“是!”

声音很齐,像排练过一样。沈清漪笑了一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街上有人在卖西瓜,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晒太阳。一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过去,黄狗跑得飞快,小孩追不上,蹲在地上哭。他娘从屋里出来,把他抱起来,拍着他背说“不哭不哭,狗不咬人”。沈清漪看着那对母子,想起了自己。她从来没有被母亲这样抱过,但她不遗憾了,因为她有凰音台,有这些姐妹,有那些愿意听她琴声的人。

她转过身,箫从腰间抽出来,举到嘴边,吹了一个音。箫音在屋里回荡,琴弦跟着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箫音刚停,楼下街上传来一声驴叫,昂——昂——昂——,拖得很长,像在骂人。杨昭昭噗嗤笑出来,小红也笑了,大家都笑了。沈清漪也笑了。

她走到桌前,把那块金牌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如朕亲临”四个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想了想,把金牌扔进抽屉里,锁上。

“从今天起,我不靠皇帝,不靠皇权,只靠你们,只靠我自己。”

杨昭昭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清漪姐,我们永远陪着你。”

小红也跑过来,春儿也跑过来,小青小莲也跑过来。所有人都跑过来,把沈清漪围在中间,抱成一团。沈清漪被她们抱着,肩膀被勒得生疼,但她没有推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琴上。琴弦在阳光里闪着光,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沈清漪伸出手,搭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在空气里震了一下,余音绕了很久,绕到所有人都听见了,绕到窗外的街上,绕到巷口,绕到宫墙根底下。余音散了,但散了不是没了。还会再响起来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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