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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危机公关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772 2026-05-19 12:10:31

禁令是礼部和乐正府联合发布的。两张公文,盖了两个大印,红彤彤的,压在沈清漪面前。公文上写着——“沈清漪及凰音台所属,不得在京城范围内(包括九城区)举办任何公开演出。违者按律处置。”京兆尹赵大人亲自送来的,他把公文放在桌上,手在抖。

“沈姑娘,对不住了。上命难违。”

沈清漪拿起公文看了看,放下。“京城不让演,我就去外地。”赵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姑娘,保重。”沈清漪没有回答。

杨昭昭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公文,气得手抖。“他们凭什么?我们又没有犯法!”

“没犯法。但他们有权。有权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沈清漪把公文折起来,压在桌上。“去外地。收拾东西,明天走。”

杨昭昭愣了一下。“去哪儿?”

“江南。听说那里的百姓喜欢听曲。”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全京城都知道了。茶楼酒肆里有人骂朝廷,有人替沈清漪惋惜,有人拍桌子说要送行。老刘头端着馄饨碗站在凰音台门口,碗里的馄饨凉了,他没有吃。卖瓜子的蹲在屋檐上,瓜子磕了一地。他站起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沈姑娘,到了江南给个信儿!”沈清漪没有出来,箫声从窗户飘出来,很短,像在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凰音台的门开了。沈清漪穿着一件灰布衣裳,箫插在腰间,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杨昭昭站在她左边,小红站在右边。春儿、小青、小莲、两个小学徒,还有王德正,九个人站在门口。街坊邻居都来了,老刘头推着馄饨挑子,卖瓜子的提着一包瓜子,赵大娘挎着一篮子鸡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看着沈清漪。沈清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再见”,只说了一句:“走了。”转身走了。没有人跟上来送行。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哭。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车厢里挤了九个人,王德正靠在最里面,被两个小学徒夹着。他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念叨什么。杨昭昭掀开车帘,看着京城越来越远。城墙矮了,模糊了,最后变成一条灰线,消失在晨雾里。她放下车帘,转过头看着沈清漪。沈清漪闭着眼睛,箫握在手里,手指在箫管上轻轻敲着。

“清漪姐,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但不是现在。”

江南的第一站在扬州。消息比她们先到,船还没靠岸,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捧着鲜花,有的举着旗子,旗上写着“沈乐圣”三个字。沈清漪从船上下来,脚刚踩到岸上,人群里就爆出一声喊:“沈乐圣来了!”所有人都往前挤,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沈姑娘”。杨昭昭被挤得站不稳,小红扶着她,两个人跌跌撞撞跟在沈清漪后面。沈清漪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箫插在腰间,手垂在身侧。

演出在城隍庙门口。台子是百姓们连夜搭的,竹竿扎的架,木板铺的台,顶上盖着油布。台子不大,但结实。沈清漪走上去,琴放下,箫抽出来。她没有说话,手指落下去。弹的是《涅槃》第七章,“重生”。旋律从悲伤转向希望,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远,终于看见了一线光。人群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有人哭了,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人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曲终,没有人鼓掌。安静了很久,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喊了一声:“沈乐圣,你是我们的!”所有人都跟着喊:“沈乐圣!沈乐圣!”声音在运河上空回荡,传得很远。

接下来是苏州、杭州、松江、嘉兴。每到一个地方,都是万人空巷。有人从百里外赶来,赶着牛车,走了三天三夜。有人背着干粮,走坏了鞋。有人把孩子顶在肩膀上,孩子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沈乐圣”。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在御书房砸了一个杯子。杯子是定窑的,白瓷,碎了一地。太监跪在地上收拾,手指被碎瓷片划破了,血滴在地毯上,不敢出声。萧远舟站在旁边,低着头。

“她在外地比在京城还火!朕封了她,她倒更出名了!”新帝的脸涨得通红。“怎么办?你告诉朕怎么办!”

萧远舟抬起头。“陛下,您越压她,她越火。不如顺其自然。她只是一个乐师,没有兵,没有权,成不了气候。您越跟她较劲,百姓越同情她。您不理她,过阵子就淡了。”新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个月,沈清漪走遍了十多个州府。扬州、苏州、杭州、松江、嘉兴、湖州、常州、镇江、江宁、芜湖。每个地方都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有些人甚至在她离开后,在城隍庙里给她立了长生牌。她听说了,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最后一站在江宁。演出结束后,沈清漪坐在秦淮河边的石栏上,箫搁在膝盖上。月亮很圆,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杨昭昭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眼睛。

“清漪姐,我们走了三个月,走了那么多地方。你说皇帝还会让我们回京城吗?”

“会。但不是现在。等他消气了,或者等他想明白了。”沈清漪把箫举到嘴边,吹了一个长音。音从低到高,从高到低,落在中间。箫音在河面上飘,飘到对岸,飘到远处。

杨昭昭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咽下去,竹签扔进河里。“清漪姐,你说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吗?到处跑,到处演,没有家。”

沈清漪放下箫。“凰音台就是家。不管在不在京城,凰音台都在。”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去镇江。”箫插回腰间,转身走了。杨昭昭跟在后面,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根并排的竹竿。河对岸传来一声笛响,不知道是谁在吹,断断续续的,像刚学。沈清漪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继续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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