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瑶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咕咚一声,仙丹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胃里像被人塞了一个暖水袋,热烘烘的。她用手揉了揉肚子,肚子里的热气从胃部向四周扩散,扩散到胸口,扩散到四肢,扩散到头顶,她整个人像被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想哼出声。
苏沐雪已经盘腿坐下了。仙丹在她体内化开的速度比柳梦瑶快,金色的液体从胃里渗出来,顺着经脉往丹田的方向流。经脉被金色的液体撑得发胀,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灌了水银,又重又热。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从额头滚到眉毛,从眉毛滚到睫毛,从睫毛滴在地上,在青砖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林大雪坐在她旁边,砍柴刀横放在膝盖上,刀身朝外,刀刃对着密室的门。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稳,体内的仙丹化开之后,金色的液体没有顺着经脉流,而是被她的灵力裹着,一点一点地往丹田里送,像押送犯人一样押进去。
夏晚晴盘腿坐着,背靠密室墙壁。仙丹在她体内炸开了,不是真的炸,是化开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爆炸。金色的液体从胃里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经脉,她咬着嘴里的烟蒂——烟叼在嘴里没点,烟蒂被她咬扁了,滤嘴里的棉花从纸管里挤出来,塞在她牙缝里。她用灵力堵住了经脉的入口,让金色液体流进去的速度慢下来,慢到经脉能承受的程度。
慕容若雪坐在炼丹炉旁边,盘腿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结了一个修炼的手印。她修炼过慕容家的功法,对灵力的控制比其他人精细,仙丹化开之后,金色液体被她用灵力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流线,每一条流线都精准地注入一条经脉,不浪费一滴。
秦明月坐在密室角落里,背靠着放灵药的柜子。仙丹在她嘴里化开的时候,她用舌头抵住上颚,把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咽下去,像吃药一样。咽下去之后,她用手按住丹田的位置,感觉丹田里的金丹在吸收金色的液体,金丹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白金色,体积在膨胀,从弹珠大膨胀到了鸽子蛋大。
七天过去,六女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苏沐雪的毛孔里渗出了金光。光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很细,细得像一根根金色的毫毛,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光晕的厚度在增加,从一层纸厚增加到了一指厚,从一指厚增加到了一掌厚。她的衣服被光晕推得鼓起来,贴在身上,能看到衣服下面身体的轮廓。
林大雪的砍柴刀从膝盖上飞了起来,悬浮在她面前,刀身立着,刀刃朝上。刀身的透明光晕和她身上的金色光晕产生了共振,两种光晕在空气中交织,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蜜蜂在飞。
夏晚晴嘴里的烟蒂从嘴里掉了出来,掉在地上,滤嘴上的棉花散开了,白花花的一团。她没捡,因为她身上的金色光晕太强了,强到她的手指都不能动了,不是不能动,是动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像在做慢动作。
慕容若雪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胸前结了一个更复杂的印,十根手指交错缠绕,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绳。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印记,印记的颜色是金色的,形状像一朵莲花,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
秦明月的相机从地上飞了起来,不是她自己拿的,是被灵气震飞的。相机飞起来的时候镜头盖掉了,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密室角落里。相机悬浮在她头顶,机身被灵气包裹着,快门自己按了一下,拍了一张天花板照片。
柳梦瑶的肚子不热了,因为金色液体已经从胃里全部流进了经脉,经脉被撑得发胀,胀得她疼,疼得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塞了一根根铁丝。她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衣服上,在灰色的布面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第三天,苏沐雪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有金色的光在流转,光从瞳孔里射出来,射在密室对面的墙上,在墙上留下两个金色的圆点。元婴前期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起来,不像赵天赐那样霸道,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但风的覆盖范围很广,广到整个密室都被她的气势笼罩了。
她的修为停在了元婴前期。金丹后期到元婴前期,一个大境界的跨越,在修仙界至少需要百年苦修,她用了三天。
林大雪的眼睛也睁开了,砍柴刀从她面前飞回手里,刀柄落在掌心里,握紧。元婴前期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起来,和砍柴刀的透明光晕融合在一起,光晕从刀身上蔓延到她的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她的整个人都被一层透明的光包裹了。
夏晚晴的打火机从兜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她面前,打火机自己打着了,火苗窜出来,颜色不是普通的蓝色,是金色的,金色的火苗在打火机上跳动,跳了三下灭了。她把打火机抓回手里,攥着,元婴前期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起来,气势很锐利,像刀锋。
慕容若雪额头上的莲花印记完全亮了起来,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光从花瓣里射出来,在密室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个莲花的图案。她的修为也停在了元婴前期,但她的灵力比其他人更精纯,因为慕容家的功法对灵力的控制更精细,浪费更少,用得更多。
秦明月的相机从空中落下来,落回她手里,她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快门自己按下的那张照片——天花板,灵石灯,墙壁上的符文,还有一团模糊的金色光晕。元婴前期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起来,气势里夹杂着一丝考古学家的严谨和摄影师的艺术感,说不清道不明,但能感觉到。
四个人同时突破,密室里金光四射。
柳梦瑶还没突破。她的修为最低,金丹前期到元婴前期差了三个小境界加一个大境界,仙丹的药力在她体内转化的速度比其他人慢很多。金色液体还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条流速很慢的河,河的源头在胃里,河的尽头在丹田,金丹在丹田里等着吸收这些药力,但金丹吸收的速度很慢,慢得像一个胃口很小的人在吃一顿大餐,吃一口饱了,歇一会儿再吃一口。
第五天,柳梦瑶的丹田里传来一声闷响。闷响的声音不大,但密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因为赵天赐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金丹碎了,不是碎成粉末,是碎成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颗粒在丹田里旋转,旋转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小人,小人只有拇指大,五官模糊,四肢齐全。
元婴。
柳梦瑶的修为从金丹前期跳到了元婴前期,中间隔了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两个小境界,仙丹的药力帮她跨过了这两个小境界,直接凝结元婴。这是九转仙丹的效果,一粒仙丹,抵百年苦修。
柳梦瑶睁开眼,尖叫了一声,“啊啊啊啊——我元婴了!”
尖叫声在密室里来回弹,弹得墙上的灵石灯都在晃。苏沐雪被她吓了一跳,用手捂住了耳朵,但嘴角是往上翘的。林大雪没捂耳朵,因为砍柴刀挡住了声波,声波打在刀身上,被刀身的透明光晕吸收了。夏晚晴叼在嘴里的烟掉了,这次是新的,还没抽过,掉在地上,她用脚踩住了,没踩灭,烟头还在冒烟。慕容若雪被她笑得额头的莲花印记闪了一下,莲花的亮度增加了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秦明月举起相机对着柳梦瑶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被尖叫声盖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拍了没有,低头看了看屏幕,拍了,照片里柳梦瑶的嘴张得很大,能看到嗓子眼。
密室里的金光还没散。六个人的修为都稳定在了元婴前期,苏沐雪的金光最稳定,像一盏不会灭的灯;林大雪的金光最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夏晚晴的金光最暴躁,像一团随时会炸的火;慕容若雪的金光最精纯,像一块不含杂质的玉;秦明月的金光最安静,像一台运行中的精密仪器;柳梦瑶的金光最活跃,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在天上乱窜。
夏晚晴的金光突然炸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炸的,是天劫来了。密室上空,青山城的上空,乌云在十秒内聚集,黑压压的一大片,云层里电闪雷鸣,雷是白色的。天劫的规模不大,比赵天赐的化神天劫小了一万倍,但这是夏晚晴的元婴天劫,元婴期的天劫,威力足以把密室炸成废墟。
第一道白色天雷劈下来了,有水桶粗,劈向密室的方向,劈穿了城主府的屋顶,劈穿了密室的夹层,劈到了夏晚晴的头顶。
赵天赐抬手,手掌朝上,挡住了天雷。天雷劈在他手心里,他的手纹丝不动,天雷在他手心里炸开,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白色电弧,电弧在他手指间跳跃了几下就灭了。
他抬头看着穹顶上的裂缝,看着裂缝外面的乌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青山城的修士都听到了,整个江南省的修士都听到了,整个东方的修士都听到了。
“我的人,天劫不准劈。”
乌云散了。没有慢慢散,是瞬间散的,像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个开关。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青山城上,照在城主府上,照在密室上,照在夏晚晴的脸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她的烟头在燃烧。
六个人的元婴前期境界稳定了。苏沐雪收了自己的气势,金光缩回了体内,她的皮肤下面还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纹路的走向和经脉一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林大雪把砍柴刀插回腰后的刀鞘里,刀鞘的卡扣咔嗒一声扣上了,刀身上的透明光晕缩回了刀身里,刀看起来和普通的砍柴刀没有区别。夏晚晴从地上捡起那根没抽完的烟,烟头还冒着烟,她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是凉的,过滤嘴上沾了灰。慕容若雪从额头上把莲花印记收进了皮肤下面,印记消失了,但额头还留着一团淡金色的光晕。秦明月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盖上了,盖得严严实实,她用手指按了按,确认盖紧了。柳梦瑶从地上跳起来,跳到赵天赐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晃了好几下,“哥!我元婴了!元婴了!”赵天赐被她晃得肩膀疼,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知道了。”
苏沐雪站起来,走到赵天赐面前,看着他。赵天赐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三尺的距离中对上,金色的光晕和黑色的瞳孔在密室灯光中交汇,交汇处什么都没发生,因为苏沐雪先移开了目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金光在流动,她用另一只手盖住了,盖住了就看不到了。
赵天赐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心里的金光还在流动,在他的注视下,流动的速度变慢了,慢到像凝固了。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她的手心,金光被他按灭了,不是灭了,是缩回了她的皮肤下面。
“疼吗?”赵天赐问。
苏沐雪摇头。
林大雪走过来,站在赵天赐面前,从腰后把砍柴刀拔出来递给他。赵天赐接过砍柴刀看了看,刀身上的透明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了和普通砍柴刀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刀身的重量不对,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倍,沉甸甸的,像拿着一块铁。他把刀还给林大雪,“刀变重了。”
林大雪接过刀插回刀鞘,刀鞘的卡扣扣上又弹开,弹开又扣上,反复了好几次才扣稳。
夏晚晴走到赵天赐面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窜出来,金色的,比之前亮了很多。她把打火机举到赵天赐面前,“你帮我充的灵力?”赵天赐摇头,“是你自己的,元婴期的灵力,打火机只是个载体。”夏晚晴把手缩回去,打火机的火苗在她手指间跳动,金黄色的,比阳光还亮。
慕容若雪走到赵天赐面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额头上的光晕已经散了,但莲花印记的触感还在,摸上去像一道浅浅的刻痕。她把储物袋打开,从里面掏出小铜镜照了照,印记消失了,额头光滑如初,“印记会一直留着吗?”“不会。”赵天赐说,“等你完全习惯了元婴期的修为,印记就会消失。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秦明月走到赵天赐面前,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赵天赐接过相机,相机很轻,比砍柴刀轻多了。他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屏幕里是她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柳梦瑶张着嘴尖叫,嘴张得能看到嗓子眼。他把相机还给她,“拍得不错。”
柳梦瑶走过来,站在赵天赐面前,举着手机,屏幕裂成七条了,显示的画面已经碎成了八块,但还能用。她把镜头对着赵天赐,又对着六女转了一圈,拍了一段视频,视频拍完她回放了一遍,画面里的七个人都金光闪闪的,像七个金人。
赵天赐从衣兜里掏出那包蓝色粗布手帕,手帕里包着四块碎片和一粒微尘。他把手帕展开,碎片和微尘在灵石灯下反着光。他看了它们一眼,包好塞回兜里,拍了拍。
“现在,”赵天赐看着六女,“你们可以在仙界行走了。”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苏沐雪笑了,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很亮。林大雪没笑,但她把砍柴刀从腰后拔出来又插进去,刀鞘的声音从咔嗒变成了啪嗒。夏晚晴笑了,笑的时候烟从嘴角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慕容若雪笑了,笑的时候额头的莲花印记又闪了一下,光很弱,但能看到。秦明月笑了,笑的时候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六女的合影,快门声响了一下。柳梦瑶笑了,笑的时候尖叫了一声,声音没有之前大,但密室里的灵石灯还是被她叫得暗了一下。
赵天赐看着她们笑,没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紧绷了很久的肌肉终于松了,松得他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
密室的门开了,七个人从地下走上来。
青山城,城主府大堂。
王德彪跪在大堂中央,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赵天赐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头低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青砖很凉,“盟主,六位夫人……突破元婴了?”赵天赐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扔在他面前,“嗯。”灵石在王德彪面前的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额头前面,灵石是白色的,发着微弱的白光。
王德彪双手捧起灵石,灵石在他手心里的温度正好,不烫不凉。他抬头看着赵天赐的背影,赵天赐已经走出了大堂,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色布裤在阳光中反着光,腰带上别着砍柴刀,刀鞘在胯骨上一下一下地磕着。
六女跟在后面,苏沐雪的银白轻甲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林大雪的砍柴刀在腰后晃着,夏晚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烟头在阳光中白得发亮,慕容若雪储物袋的袋口没扎紧,符纸灰烬漏出来在身后拖出一道灰色的线,秦明月的相机镜头盖取下来了,快门声在阳光下很清脆,柳梦瑶的手机屏幕裂成七条,画面碎成八块,但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
王德彪跪在大堂里,看着七个人走出城主府的大门,走了很远,远到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小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石,灵石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金光在灵石内部流动,像一条金色的鱼在水里游。
他把灵石贴在心口上,哭了。
青山城的大街上,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赵天赐走在最前面,六女跟在后面。路的两边站满了人,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看着赵天赐腰带上别着的砍柴刀,看着他裤兜里鼓鼓囊囊的碎片和微尘,看着他脚上那双沾满泥巴和灰的布鞋。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跑到赵天赐面前,手里举着一朵野花,花是黄色的,花瓣很小,小得像米粒。她把花递给他,赵天赐接过花,花在他手心里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低头看了看小女孩,小女孩仰头看着他,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叔叔,你是神仙吗?”赵天赐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不是神仙,是种地的。”小女孩歪着脖子想了想,又问,“那你怎么会飞?”赵天赐站起来,把野花别在腰带的扣眼里,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反着光,“种地种得好,就会飞。”
小女孩回去了人群里,拉着她妈妈的手指着赵天赐说了什么,她妈妈蹲下来捂住了她的嘴。人群里有人笑了,笑声很轻,但笑的人很多,笑声汇在一起像一阵风吹过麦田。
赵天赐把野花从腰带上取下来,转了转花茎,花茎是绿色的,很细,细得像一根针。他把花递给了苏沐雪,苏沐雪接过花看了看,插在了自己的头发里,黄色的花瓣在她黑色的头发上很显眼。
六个人继续走,走出了青山城的大门,走上了回青山村的路。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抽穗了,麦穗是绿色的,风一吹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青山村的方向,老槐树的树冠从房屋后面露出来,像一个巨大的绿色蘑菇。
赵天赐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鞋带系了蝴蝶结,走起来鞋带在鞋面上跳。他从兜里掏出那包蓝色粗布手帕,手帕的结松了,他用手指紧了紧,结紧了,碎片和微尘在手帕里安静着,不再沙沙响了。
苏沐雪走在他左边,头发里的野花被风吹歪了,她用手机正了正,花茎插得更深了。林大雪走在他右边,砍柴刀在腰后晃着,刀鞘的卡扣扣得很紧,不再咔嗒响了。夏晚晴走在他身后,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烟头在风中明灭。慕容若雪走在她旁边,储物袋的袋口扎紧了,符纸灰烬不再漏了。秦明月走在她旁边,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盖着,相机在胸口晃。柳梦瑶走在最后面,手机举在手里,屏幕裂成七条,画面碎成八块,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老铁们,回家。”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七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七条影子并排印在土路上,路面的尘土被脚步踩起来,在阳光中像金色的雾。
村子越来越近,老槐树的树冠越来越大,槐花在树冠上白得像雪。院墙上的芦花鸡看到他们回来了,从墙上飞下来落在院子里,咯咯叫了两声。灶房屋檐下,晾衣绳上的白色床单和蓝色手帕并排挂着,夜风吹过,床单鼓起来又瘪下去,手帕飘着,在阳光中像一面蓝色的旗。
赵天赐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里。芦花鸡跑过来啄了一下他的鞋带,蝴蝶结松了,鞋带开了。他弯腰系鞋带,系到一半看到石桌上又多了两块碎片,并排摆在石桌子中央,三角形的,边缘光滑,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淡淡的金光。
他把碎片拿起来看了看,一块大一块小,大的有指甲盖大,小的有米粒大。他把它们收进手帕里,和之前的四块放在一起,手帕鼓得更大了,碎片的边缘从布料里戳出来更多,在手帕表面顶出一个个小疙瘩。
赵天赐把手帕塞进衣兜里,拍了拍,衣兜鼓鼓囊囊的,从外面能看到碎片的轮廓。他走进灶房,揭开锅盖,锅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林大雪从灶房外面进来,手里提着铁桶,桶里有半桶水,是她从井边打回来的。她把桶放在灶台旁边,“中午吃面条。”赵天赐点头,从碗柜里拿出七个碗摆在灶台上,碗摆成一排,碗口朝上,碗底朝下,碗底的裂纹从碗沿延伸到碗心。
林大雪开始和面,面粉在盆里堆成一座小山,山尖上有一个坑,坑里打了两个鸡蛋,鸡蛋是芦花鸡下的,蛋壳是白色的,蛋清是透明的,蛋黄是橘黄色的。她用筷子搅面,面粉和鸡蛋在盆里搅成一团,她用手揉,面揉得很用力,面板被她按得吱呀响。
赵天赐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林大雪揉面,看着苏沐雪在院子里浇花,看着夏晚晴在院墙边上抽烟,看着慕容若雪在石桌旁边用符纸算命,看着秦明月在院子里拍芦花鸡的照片,看着柳梦瑶在院子角落举着手机直播,直播间的弹幕在裂成七条的屏幕上滚动,字迹模糊,看不清内容。
衣兜里的碎片在阳光中发热,热得有点烫,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碎片的热度在慢慢降下来,降到了体温的水平。微尘粘在一块大碎片上,被大碎片的热度烤着,烤得发亮。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面盆里,照在林大雪的手上,她的手上沾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