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从衣兜里漏出来一半，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反着光，光照在苏沐雪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但比玉有温度。她把两个孩子换了个姿势，左手抱男孩，右手抱女孩，男孩在左胳膊弯里睡着了，女孩在右胳膊弯里也睡着了。两个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很稳，胸膛一起一伏的，像两只小猫咪。
满月这天，仙帝殿张灯结彩。殿门上贴了对联，上联是“仙帝六后十二子”，下联是“万界来朝永世昌”，横批是“圆满”。对联是秦明月写的，字迹端正，像印刷体。殿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灯笼是纸糊的，上面画着龙凤呈祥，龙是金色的，凤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殿内摆了几十桌酒席，酒席是长条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是棉的，在灵石灯的照射下反着柔和的光。每桌上面摆着八个菜，四荤四素，荤的有仙牛肉、灵猪肉、天鸡肉、龙鱼肉，素的有灵芝片、仙草叶、冰心莲、玄黄果。菜是林大雪带着青山城的厨子做的，味道很好，香味飘满了整个天机城。
杨战率仙界众仙坐在左边，王德彪带着青山城原班人马坐在右边，诸天万界的使者坐在中间。一百零八个使者，来自三十六个世界，每个世界派了三个人。使者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的穿长袍，有的穿铠甲，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兽皮，有的什么都不穿——身体是能量体，不需要衣服。
赵天赐站在殿内的高台上，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男孩在左胳膊弯里，女孩在右胳膊弯里。两个孩子都醒着，眼睛都睁着，四只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男孩先移开了目光，转头看殿里的灯笼，女孩也跟着转头看灯笼。六女站在他身后，各抱两个孩子，苏沐雪在左边，林大雪在右边，夏晚晴在苏沐雪左边，慕容若雪在林大雪右边，秦明月在夏晚晴左边，柳梦瑶在慕容若雪右边。十二个孩子穿的都是虎头鞋，白发老妪做的那十二双，一人一双，鞋是红色的，上面绣着老虎，老虎的眼睛是黑色的，用丝线绣的，亮亮的。
杨战从酒席上站起来，走到高台下面，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个托盘，托盘是木头的上面盖着红布，红布是绸缎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把红布揭开，托盘上躺着十二把小剑，剑很小，小到能握在手心里，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着七颗宝石，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在灯光下反着刺目的光。“仙界众仙集资炼制了十二把本命仙剑，每个孩子一把，祝孩子们健康成长，仙途无量。”
赵天赐从托盘上拿起一把小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符文，符文的颜色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剑气从剑身上涌出来，涌到他脸上，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剑身发出嗡嗡的声音，声音很清脆，清脆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他把剑插回剑鞘里，放在托盘上，“收起来，等他们长大了再给。”苏沐雪从后面走过来，把托盘接过去放在高台后面的桌子上。
王德彪从酒席上站起来，走到高台下面，没跪，站着，手里抱着两只鸡。鸡是白色的，羽毛很亮，在灯光下反着光。鸡的体型比一般的鸡大了一倍，鸡冠是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盟主，这是咱青山城的鸡下的蛋孵出来的，变异灵鸡，生出来的蛋里面有灵气，给孩子们补身体！”他把两只鸡举高，鸡扑棱了一下翅膀，羽毛飞了几根，在空中飘着。
赵天赐低头看着王德彪手里的两只鸡，嘴角动了一下，“鸡留下，你回去喝酒。”王德彪把鸡递给旁边的侍卫，转身走回酒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辣，辣得他嘶了一声。
诸天万界的使者开始献礼。杨战站在殿门口唱名，声音很大，大到殿内殿外都能听到。
“灵兽界——献上十二只祥瑞幼兽！”
灵兽界的使者是九尾狐族，三只九尾狐，为首的还是那只雌性，穿着白色长袍，头发银白色，眼睛金色。她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二只小兽，小兽的体型像猫，皮毛是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额头上有一个金色的角，角很短，短到像一颗金色的痘痘。小兽走路不稳，走几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摔了十二次才走到高台下面。九尾狐使者跪下来，“灵兽界献上十二只祥瑞幼兽，每一只对应一位仙童，契约已成，终生相伴。”
十二只小兽各自跑到十二个孩子脚下，蹲下来，头仰着，看着孩子们。孩子们低头看着小兽，小兽也仰头看着孩子们。男孩伸手摸了摸小兽的角，小兽的角很软，摸上去像橡胶。小兽被摸了一下，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得像老鼠叫。女孩也伸手摸了摸，小兽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大得像猫叫。
“器灵界——献上十二套仙甲！”器灵界的使者是两个铸剑师，金属身体，银白色皮肤，关节处有螺丝和齿轮。他们抬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来，箱子是铁的很大，四个人才能抬动。他们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盖，里面躺着十二套仙甲，仙甲的颜色是金色的，甲片上刻着符文，符文的颜色是红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仙甲的尺寸很小，小到能穿在婴儿身上。铸剑师跪下来，“器灵界献上十二套仙甲，仙甲可随主人体型自动调整大小，防御力堪比元婴期护盾。”
“玄黄界——献上十二块玄黄石！”“星辰界——献上十二颗星辰铁！”“虚空界——献上十二粒虚空晶！”“时间界——献上十二瓶时间沙！”“空间界——献上十二枚空间核！”“生命界——献上十二瓶生命泉！”“死亡界——献上十二朵死亡花！”礼物堆满了高台后面的桌子，从桌子上堆到地上，从地上堆到殿门口。礼物的包装各式各样，玉盒、木盒、铁盒、石盒、水晶盒、琉璃盒、青铜盒、白银盒、黄金盒，各种各样的盒子摞在一起，像一座山。
赵天赐站在高台上，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看着殿内的宾客们。仙界的众仙，人间的故人，万界的使者，都在看着他。他看着他们的脸——杨战的刀疤脸，王德彪的老泪纵横脸，九尾狐的金色眼睛脸，铸剑师的蓝色瞳孔脸，鬼王的红色竖瞳脸，玄黄石使者的灰色眼珠脸，星辰铁使者的银色眼球脸，虚空晶使者的透明眼眶脸，时间沙使者的时钟眼脸，空间核使者的漩涡眼脸，生命泉使者的绿色瞳孔脸，死亡花使者的黑色眼眶脸。他把两个孩子换了个姿势，男孩换到右胳膊弯里，女孩换到左胳膊弯里。
苏沐雪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右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林大雪站在他左边，抱着两个孩子。夏晚晴站在苏沐雪右边，抱着两个孩子。慕容若雪站在林大雪左边，抱着两个孩子。秦明月站在夏晚晴右边，抱着两个孩子。柳梦瑶站在慕容若雪左边，抱着两个孩子。七个人在高台上站成一排，十二个孩子在他们怀里，十二只小兽蹲在孩子们脚下。
杨战从殿门口走到高台下面，转身面对宾客，举起酒杯。酒杯是玉的，白色的，杯壁上刻着一朵兰花，花是蓝色的。他把酒杯举过头顶，“请诸位移步殿外，观赏烟花！”
宾客们端着酒杯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广场上。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摆着几百箱烟花，烟花是仙界的工匠用灵石和符纸制作的，比满月那天的更多，更大，颜色更丰富。工匠们点燃了引信，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火花从引信的末端向上爬。
烟花飞起来了。第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炸成了一朵牡丹，牡丹是红色的，花瓣很大，大得能盖住半个天机城。第二朵炸成了菊花，黄色的；第三朵炸成了梅花，白色的；第四朵炸成了兰花，紫色的；第五朵炸成了竹子，绿色的；第六朵炸成了书卷，蓝色的；第七朵炸成了手机，粉色的。七朵烟花在天空中同时绽放，光芒照亮了整个仙界。
赵天赐站在高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烟花。烟花的颜色在他脸上投下五彩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湖面有涟漪，涟漪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看着烟花，看着殿内的宾客，看着广场上的众仙，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男孩在他右胳膊弯里睡着了，女孩在他左胳膊弯里也睡着了。两个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很稳，胸膛一起一伏的，像两只小猫咪。苏沐雪怀里的两个孩子也睡着了，林大雪怀里的也睡着了，夏晚晴怀里的也睡着了，慕容若雪怀里的也睡着了，秦明月怀里的也睡着了，柳梦瑶怀里的也睡着了。十二个孩子全部睡着了。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广场中央。六女跟在后面，宾客们让出一条路，路的两边站着杨战、王德彪、九尾狐使者、铸剑师使者、鬼王使者、玄黄石使者、星辰铁使者、虚空晶使者、时间沙使者、空间核使者、生命泉使者、死亡花使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看着身后跟着六个女人，怀里抱着十二个孩子，脚下跟着十二只小兽。走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站在烟花箱子的旁边。工匠们点燃了最后一箱烟花，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
赵天赐举起了酒杯。酒杯是玉的，白色的，杯壁上刻着一朵兰花，花是蓝色的。他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渡劫前期的修为让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传到了仙界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人间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诸位。从今天起，人间、仙界、万界，永世和平。”
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回荡了很久，久到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了又谢了，谢了又绽放了，绽放了三次才消散。
宾客们举起了酒杯。杨战举杯，王德彪举杯，九尾狐使者举杯，铸剑师使者举杯，鬼王使者举杯，玄黄石使者举杯，星辰铁使者举杯，虚空晶使者举杯，时间沙使者举杯，空间核使者举杯，生命泉使者举杯，死亡花使者举杯。众仙举杯，故人举杯，万界使者举杯。所有人同时喊了一声，“永世和平！”
声音和烟花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天空中炸开，炸成了七彩虹光。虹光从天空中的烟花中心扩散开来，扩散到整个仙界，扩散到人间，扩散到诸天万界。
赵天赐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酒是仙界的仙酒，用灵米酿的，味道和青山村的米酒一样，甜中带酸，酸中带甜。他把酒杯放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男孩在他右胳膊弯里翻了个身，嘴瘪了一下，没醒。女孩在他左胳膊弯里也翻了个身，嘴也瘪了一下，也没醒。十二只小兽蹲在他们脚下，仰头看着他们，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十二颗蓝宝石。
苏沐雪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男孩和女孩，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男孩的脸很小，小到她的手指能盖住半张脸。男孩被摸了一下，嘴又瘪了一下，还是没醒。她把手缩回去，看着赵天赐，赵天赐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烟花的光中对上，金色的光晕和黑色的瞳孔在七彩的烟花光中交汇，交汇处什么都没发生，因为苏沐雪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林大雪走过来，站在赵天赐右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砍柴刀挂在腰后，刀鞘的卡扣扣得很紧。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男孩在左胳膊弯里，女孩在右胳膊弯里，两个孩子都睡得很沉。夏晚晴走过来，站在苏沐雪右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烟叼在嘴里没点，打火机在手里攥着。慕容若雪走过来，站在林大雪左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小铜镜塞在储物袋里，袋口的绳子扎得很紧。秦明月走过来，站在夏晚晴右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取下来了，她举起相机对着满天的烟花拍了一张。柳梦瑶走过来，站在慕容若雪左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手机举在手里，屏幕裂成八块，画面碎成九块，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很快。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家人们，这是我哥和我嫂们，还有我十二个侄子侄女。”
芦花鸡从广场上走过来，走到赵天赐脚边，啄了一下他的鞋带。鞋带系了蝴蝶结，啄不开，它又啄了一下他的裤腿，裤腿上有灰，它啄了一口灰，仰起脖子咽了。赵天赐低头看着鸡，从兜里掏出一把灵米撒在地上，鸡低头啄了，啄得很快，嘴像一台小型的打桩机。吃完灵米，仰头看着他，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他又掏了一把灵米撒在地上，鸡又啄了，吃完又仰头，他又掏了一把，鸡又啄了，吃完又仰头，他把整袋灵米都撒在了地上，鸡啄了很久，啄到肚子圆滚滚的，走不动了，蹲在赵天赐脚边，头缩在翅膀里，闭上了眼睛。
王德彪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赵天赐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碗是白瓷的，碗壁上刻着一朵兰花，花是蓝色的。他把碗递给赵天赐，“盟主，喝碗绿豆汤，仙界的天热。”赵天赐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甜的，甜味在舌头上散开。他把碗还给他，王德彪接过碗转身走回人群里。
杨战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赵天赐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符文，符文的颜色是金色的，在烟花的光中闪闪发光。他把剑递给赵天赐，“老赵，这是我跟众仙凑份子给你打的，比不上器灵界的那把斩天，但胜在心意。”赵天赐接过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气从剑身上涌出来，涌到他脸上，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剑身发出嗡嗡的声音，声音很清脆，清脆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他把剑插回剑鞘里，把剑递给苏沐雪，“收起来。”苏沐雪接过剑，放在高台后面的桌子上，和那些礼物堆在一起。
烟花放完了。天空中的虹光慢慢消散，从浓变淡，从淡变无。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广场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宾客们陆续散去，有的飞走了，有的走回去了，有的钻进了空间裂缝，有的融入了虚空。杨战带着众仙回了天机城，王德彪带着青山城的人回了青山城，诸天万界的使者回了各自的世界。
广场上空了，只剩赵天赐、六女、十二个孩子、十二只小兽，和一只芦花鸡。赵天赐站在广场中央，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六女站在他身后。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七条影子并排印在地上，影子的长度从短变长，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男孩醒了，眼睛睁着，黑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豆。女孩也醒了，眼睛也睁着，也是黑色的，也是亮亮的，也是像两颗黑豆。两个孩子同时看着他，同时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像他一样，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天赐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动了，是笑。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光很亮，亮得像他手心里的微尘。从兜里掏出那块蓝色粗布手帕，手帕从破兜里漏出来一半，他把手帕塞回去，塞不进去，破洞太小了，手帕太大了。他把手帕从兜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手帕的温度比体温高，高到有点烫。手帕的结紧了，碎片的边缘不再从布料里戳出来了，被手帕包得严严实实，在手帕表面形成一个圆圆的疙瘩。他把手帕塞进苏沐雪的手里，“帮我收着。”苏沐雪接过手帕，看了看，塞进自己的兜里，兜没破。蓝色粗布手帕在她兜里安静着，碎片和微尘在她兜里安静着，八块碎片和一颗蚕豆大的微尘。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仙帝殿的屋顶上，屋顶的灰色瓦片在阳光下反着暗淡的光。殿门上的对联还在，字迹端正，像印刷体。殿门口的红灯笼还在，纸糊的，在风中微微晃动。灶房里的炊烟升起来了，林大雪在做饭，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刺啦刺啦的，混着葱花的香味。
芦花鸡从赵天赐脚边站起来，肚子圆滚滚的，走不动了，走了两步就蹲下了，蹲在青石板上晒太阳，眼睛半闭着。阳光照在它的羽毛上，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光照在赵天赐的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玉。六女抱着孩子向灶房走去，怀里十二个孩子都醒了，哭声从灶房传出来，哭声震天，震得阳光都在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