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扛在肩上，裤腿卷到膝盖，布鞋踩在黑色的土里。神仙草在他身边摇晃，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反着光，光照在他脸上。赵天赐从田里回来的时候，孩子们正在院子里排成一排，等着夏晚晴教拳。三岁的孩子已经长得很高了，最小的女儿赵念念比其他孩子矮半个头，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手背在身后，脚并拢，腰挺直，眼睛看着前面大哥哥的后脑勺。
夏晚晴叼着烟站在队伍前面，“马步，蹲。”十二个孩子同时蹲下，马步扎得很稳，大腿与地面平行，腰背挺直，纹丝不动。蹲了半炷香的功夫，大儿子赵天佑的额头开始冒汗，二女儿赵灵儿的腿开始发抖，其他孩子的脸色也开始发红。赵念念蹲在最末尾，脸不红气不喘，眼睛还四处乱看，看到赵天赐从田里回来，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门牙。
赵天赐把锄头靠在墙上，走到孩子们面前，“今天不练拳了，测灵根。”夏晚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现在测？”赵天赐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石头是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在阳光下反着光。测灵石，从仙界藏经阁里找到的，能测出灵根属性和天赋等级。他把石头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孩子们围过来，十二张脸挤在石桌周围，十二双眼睛盯着那块白色的石头。
“一个一个来。”赵天赐说。大儿子赵天佑第一个，伸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亮了，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金色很亮，亮得像太阳。石头的表面浮现出五个字——“天灵根，金。”苏沐雪的眼睛瞪大了，“天灵根？”赵天赐点头，“嗯，万中无一。”赵天佑把手缩回去，退到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二女儿赵灵儿第二个，伸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亮了，光从白色变成了青色，青色很亮，亮得像天空。石头的表面浮现出五个字——“天灵根，木。”林大雪说，“灵儿的灵根和她苏阿姨一样。”苏沐雪摇头，“我的灵根是普通的木灵根，她是天灵根，比我强一百倍。”赵灵儿把手缩回去，退到一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三儿子、四儿子、五女儿、六女儿、七儿子、八女儿、九儿子、十女儿、十一儿子依次上前，伸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的颜色依次变化——蓝色、红色、黄色、白色、黑色、紫色、橙色、粉色、灰色。九个孩子，九个天灵根，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属性各一个。十二个孩子测了十一个，十个天灵根，一个变异灵根——十一儿子是变异雷灵根，石头亮的时候电光四射，劈得石桌冒烟。
最小的女儿赵念念最后一个。她走到石桌前面，踮起脚尖，伸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亮了，光从白色变成了冰蓝色，冰蓝色很冷，冷到石桌表面结了一层霜。石头的裂纹出现了，从中心向边缘蔓延，碎成了几块。她的体内灵力暴涌，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从毛孔里渗出来，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冰蓝色的光晕。
修为突破了。从炼气前期跳到了炼气中期，从中期跳到了后期，从后期跳到了巅峰，从巅峰冲破了筑基的瓶颈。筑基前期。没有天劫，因为仙界的规则和人间不一样，筑基期不渡劫。突破的过程只用了三秒，三秒之后，赵念念悬浮在石桌上方，离地三尺，周身冰蓝色的光晕，脚下的石桌碎成了粉末。她的手还按在测灵石上，测灵石已经碎了，碎片在她手心里悬浮着，被冰蓝色的光托住。
赵天赐看着她，愣了三秒。
苏沐雪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赵念念，“念念的灵根是变异冰灵根，万年难遇。”林大雪从灶房探出头，“念念没事吧？”夏晚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烟头烫了她的手一下，她没感觉。慕容若雪从书房跑出来，手里还握着毛笔，毛笔上沾着墨，墨汁滴在她裤腿上。秦明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响了一下。柳梦瑶举着手机直播，弹幕炸了，“三岁筑基”“念念牛逼”“仙帝的女儿不是人”。
赵天赐伸手把赵念念从空中抱下来。女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他的鼻子，抓不到，嘴瘪了，没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冰蓝色的光在流转。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光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消散了。她抬头看着赵天赐，黑色的眼睛亮亮的，“爹爹，我会飞了。”赵天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嗯，你会飞了。”
三天内，其他孩子也纷纷突破。大儿子赵天佑从炼气巅峰突破到了筑基前期，突破的时候金光四射，照得院子里的老槐树都镀了一层金。二女儿赵灵儿突破到了筑基前期，青光冲天，院子里的神仙草疯长了一截。其他孩子也陆续突破，十二个孩子，五个达到了筑基前期——赵天佑、赵灵儿、十一儿子、八女儿、赵念念。剩下的七个都是炼气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层纸。
赵天赐坐在田边，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赵念念骑在小兽背上，小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手里凝聚着一个冰蓝色的灵气球，灵气球比她的头还大。她把灵气球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赵天赐从田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孩子们面前。孩子们停下来，排成一排，按年龄大小站好，从大到小，从赵天佑到赵念念。十二双眼睛看着他。
“你们太强了。”赵天赐的声音不大，但孩子们都听得很清楚，“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大儿子赵天佑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他爹，黑色的眼睛很亮，“爹，我们懂。”赵天赐低头看着大儿子，大儿子的脸和他很像，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像，但比他小时候白一些，像苏沐雪的皮肤。
二女儿赵灵儿站在赵天佑旁边，“爹，我们会用力量保护弱小的。”赵天赐点头，“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孩子们齐声喊，“记住了！”声音很大，大到院子里的芦花鸡被吓得飞到了屋顶上。
苏沐雪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林大雪站在她旁边，砍柴刀挂在腰后，刀鞘的卡扣扣得很紧。夏晚晴叼着烟，烟头在阳光下明灭。慕容若雪手里握着一封信，信是从玄黄界寄来的，她还没拆。秦明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响了一下，拍的是赵天赐和孩子们。柳梦瑶举着手机直播，弹幕刷得很快，“仙帝教子”“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十二个天才”。
赵天赐从兜里掏出那块蓝色粗布手帕，手帕的结松了，他用指甲抠了抠，结开了，展开，八块碎片和一颗花生大的微尘躺在手帕中央。微尘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从花生大到鸽子蛋大，在阳光下反着光，光从温暖变成了灼热。碎片还是八块，但之前裂纹扩大的那块碎得更厉害了，裂纹从边缘蔓延到了中心，几乎要把碎片分成两半。他把手帕包好，塞回兜里。
赵念念从队伍里跑出来，跑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爹爹，我要抱。”赵天赐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女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掏他兜里的手帕。手帕从破洞里漏出来一半，她抓住了手帕的一角，拽了出来。手帕的结松了，八块碎片和一颗鸽子蛋大的微尘从手帕里滚出来，滚到她的手心里。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片和微尘，微尘很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微尘在她的注视下又大了一圈，从鸽子蛋大到了鸡蛋大。碎片在她的注视下裂纹蔓延得更快了，那块快分成两半的碎片彻底裂开了，裂成了两块。九块碎片了。
赵天赐看着女儿手里的九块碎片和鸡蛋大的微尘，愣住了。九块碎片在她手心里排成一个圆圈，圆心是微尘。碎片和微尘之间产生了共鸣，共鸣的力量很强，强到整个仙界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天空在变色，灵气在暴涌。天机城的仙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仰头看着天空。杨战站在天机城广场上，手握长剑，刀疤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九块碎片……集齐了！”
赵念念手心里的微尘炸开了。炸开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有人在地底下放了一个炮仗。微尘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钻进九块碎片里，碎片吸收了光点，从白色变成了透明。九块透明的碎片在她手心里悬浮着，排成一个圆圈，缓慢旋转。转了三圈之后，九块碎片合而为一，变成一块完整的令牌。令牌是透明的，手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字——“天机”。字的笔画很深，深到令牌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
赵天赐从女儿手里拿起令牌，令牌在他手心里发烫，烫得他手心发红。天道权杖从天机城广场上飞了过来，穿过三十里的距离，穿过仙帝殿的窗户，落在赵天赐面前。权杖悬浮在空中，杖顶的灰色珠子裂开了，裂缝里涌出金色的光。令牌从赵天赐手心里飞起来，飞进权杖顶端的凹槽里，严丝合缝。权杖亮了，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天道规则完整了。
赵天赐的创世神格完整了。丹田里的金色核心炸开了，炸开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骨髓，涌入他的灵魂。修为突破了，从渡劫前期跳到了渡劫中期，从中期跳到了后期，从后期跳到了巅峰，从巅峰冲破了大乘期。大乘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冲破了渡劫期？不对，创世神没有修为的概念，他就是修为本身。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像洪水冲破了堤坝，淹没了一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光在流转。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透明的，和世界诞生之前的那束光一模一样。他把手掌握成拳头，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漏出的光照在孩子们的脸上，孩子们的脸上全是光。
苏沐雪走过来，看着他，“完整了？”赵天赐点头，“完整了。”
六女围过来，十二个孩子围过来，王德彪从鸡舍跑过来，杨战从天机城飞过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手心里漏出来的光。
赵天赐把手张开，光散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蓝色粗布手帕，手帕上沾着土，沾着草汁，沾着孩子们的口水。他拍了拍手帕上的土，叠好，塞回兜里。破兜还是破的，手帕从破洞里漏出来一半。他没有塞回去，就让手帕露在外面。阳光照在手帕上，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反着光。光很淡，淡得像天空的颜色。赵念念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那块露出来的手帕，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赵天赐把她抱起来，她够到了手帕，拽了一下，没拽出来。赵天赐笑了，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睛里有光，光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