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不是撞击硬物的脆响，而是一种令人胸闷作呕的钝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进了一团巨大的、湿冷的烂肉里。
矿车瞬间被吞没，冰冷腥臭的泥浆裹挟着腐烂的植物根茎，从撞碎的观察窗和扭曲的缝隙里疯狂灌入。
撞击发生的瞬间，李长生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用后背硬扛住冲击，双臂则死死地环在胸前，像保护心脏一样护住怀里那个防水袋。
剧烈的震荡让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铁锈味的血沫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窒息感接踵而至。
泥浆封死了口鼻，冰冷地挤压着他的肺部，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耳膜里自己心脏的狂跳声。
不能死在这。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李长生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手扒住变形的车厢内壁，另一只手在泥浆中胡乱摸索，终于抓住了一截断裂的钢筋。
他以此为撬棍，猛地发力，将卡住的侧门顶开一道求生的缝隙。
新鲜但混浊的空气灌了进来。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剧烈地咳嗽着，连滚带爬地从那铁壳子里挤了出来，半个身子都陷在齐腰深的泥潭里。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于此。
他第一时间将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沾满泥污的防水袋。
顾不上擦拭，他用颤抖但决绝的手指，撕开了最外层的真空密封层。
袋子里，那本用红线装订、封皮泛黄的《生死簿》静静躺着，干燥如初。
旁边，那块被他暴力拆解过的加密硬盘，也被塑封袋保护得完好无损，金属外壳上的徽标在阴沉天色下依旧清晰。
东西，还在。
李长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分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险些栽倒在泥浆里。
“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苏婉同样狼狈地从矿车另一侧的破口爬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没有第一时间检查伤势，而是从腰间的防水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对讲机的仪器，按下了开关。
仪器屏幕亮起，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几条数据线疯狂向上飙升。
“糟了，”苏婉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地底的致幻真菌孢子，随着刚才的气柱喷发，已经彻底扩散到了地表空气中，浓度比在矿洞里时高了至少十倍！这片区域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幻境！”
她的话音未落，便从包里拿出一支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砰！”
一团刺眼的红色光球升上低沉的云层，炸开一圈明亮的光晕，在灰绿色的山林背景下格外醒目。
“所有人，朝信号点集结！确认幸存人数！”苏婉冲着四周大喊，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很快，泥潭周围稀疏的树林里，响起了几声虚弱的回应。
黑皮和另外五个矿工，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不同的方向跋涉而来，他们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但万幸的是，都还活着。
李长生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在脑中飞速复盘。
刚才那股冲力，就像一发自下而上的巨型炮弹，将通风井里的一切都喷射了出来。
泥浆，碎石，还有那辆矿车……
等等。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文渊呢？
那个在最后关头被巨石和烈焰吞没的村长，那个罪恶的源头。
按理说，他的尸体，或者说残骸，也应该被这股力量一同带出来。
可放眼望去，除了淤泥和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根本没有任何 человеческих останков（人体残骸）的痕迹。
他没死。
这个结论让李长生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那堪称变态的“照相机记忆”再次启动。
爆炸前的那一幕幕，在脑海中以慢镜头回放。
李文渊被卡在合金闸门的缝隙下，绝望地向外爬……自己用强磁铁触发了系统重启……李文渊的正上方发生了主承重梁的爆破……
不对！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
时间差！
李文渊的惨叫声，是在主爆破发生前就已经戛然而止的！
不是被爆炸声掩盖，而是真正的中断！
他的目光扫向那口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天坑，以及从天坑边缘延伸到他们所在的这片淤泥潭的巨大冲刷沟壑。
他忽然注意到，在主冲刷沟壑的侧面，有一道更窄、更不起眼的水流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分流造成的。
那条痕迹的源头，正对着七号通风井旁边的一条平行的、早已废弃的引水渠。
李长生的脑中瞬间勾勒出了真相。
在自己冲进通风井、苏婉远程锁死单向阀门，将整个井道变成“炮管”的那几秒钟里。
被卡在闸门下的李文渊，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没有选择继续往外爬，而是启动了引水渠入口处备用的手动绞盘，强行让自己降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