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同志,你身为革命群众,不思劳动生产,整天想些男男女女、不要脸的事……"
刺耳的大喇叭声像根烧红的铁钉,直直钉进苏甜甜的脑仁里。
她猛地睁开眼。
脚下是歪歪扭扭的木板搭的台子,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头,少说几百号。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一双双眼睛全盯着她,跟看大戏似的。
有人嗑瓜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捂着嘴偷笑。
"这……什么情况?"
苏甜甜脑子嗡嗡的。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窝在出租屋里追那本七零年代的穿书小说,追到凌晨三点,胸口一闷,然后——
然后就没了。
再睁眼,就是这副鬼场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粗布棉袄,袖口打了两个补丁,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手指头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
这不是她的手。
台上,一个戴棉帽子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念手里那几张纸,越念越来劲:
"'擎苍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穿军装的样子好看极了,我的心像小鹿一样乱跳……'"
台下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鹿乱跳!苏甜甜可真敢写!"
"哎呦我的天,脸皮得有多厚!"
苏甜甜浑身一激灵。
擎苍?军装?
她飞速扫了一圈——台上就她一个被批斗的,台下第一排坐着个穿军装的男人,身板笔直得像根标枪,五官冷硬,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靠近老子"的煞气。
陆擎苍。
那本书里写过这个角色——退伍军人,杀过人上过战场,回乡后当了民兵连长,全村最不好惹的人。
而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书里那个给陆擎苍写了三十七封情书、最后被家里赶出去冻死在破庙里的炮灰女配——也叫苏甜甜。
"完了。"
苏甜甜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台上念情书的男人她也认出来了——村长李德发。李德发念得正起劲,手里捏着好几张信纸,根本没注意到"苏甜甜"的眼神已经变了。
"……'擎苍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给你洗衣做饭端洗脚水都行,求你别退我的婚……'"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苏甜甜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也太他妈社死了。
她扫向台下左侧,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用手绢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啊……这让我怎么活啊……"
王春花。
继母。
那本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原主亲妈早死了,苏大全续弦娶了王春花,这女人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这些年把原主当丫鬟使,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又整了这么一出,摆明了想借机把人赶走。
但苏甜甜注意到一个细节——王春花虽然哭得震天响,那条手绢压根没湿。
演,你接着演。
"苏甜甜!"
一声暴喝从台下传来。
一个黑脸粗壮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冲上台,手里攥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大全。
原主的亲爹。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苏大全吼得青筋暴起,棍子举过头顶就往下砸。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半步,没一个人上来拦。
台下王春花的哭声更大了:"大全,你别打孩子,都是我没教好她……"
嘴上说着别打,脚底纹丝没动。
苏甜甜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棍子擦着她胳膊砸在台板上,"咔嚓"一声把木板砸出道裂纹。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胳膊都得断。
苏甜甜心里那团乱麻突然就理清了——
她现在是炮灰苏甜甜。按原书剧情,今天这一闹,苏大全会当众宣布跟她断绝关系,把她赶出家门。没了住处,大冬天的,原主活活冻死在村东头的破庙里。
死法:冻死。死因:亲爹不管,继母算计,全村看热闹。
苏甜甜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想死。
她在现代就是个加班猝死的社畜,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次机会,不是让她换个地方继续当冤大头的。
"苏大全你把棍子放下!"她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尖。
苏大全愣了一下——他这闺女从小胆小如鼠,被他打惯了骂惯了,从来不敢还嘴。
今天居然敢喊他的名字?
"你说什么?!"苏大全又举起了棍子。
苏甜甜没再躲,猛地转身,一把从村长李德发手里夺过那几张情书,攥在掌心里。
全场一静。
李德发都懵了:"苏甜甜,你、你干啥?"
苏甜甜没理他,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盯住了台侧站着的那个冷面军官。
陆擎苍。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双手抱胸靠在台柱子上,像一尊冷硬的石像。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兴味?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甜甜捏紧手里那几张信纸,掌心一阵阵发烫,像握着一块烧铁。她低头瞥了一眼,手心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但她顾不上细想——
苏大全的棍子又举起来了。
台下几百双眼睛等着看她哭、看她认怂、看她跪地求饶。
苏甜甜嘴角忽然往上一扯。
"这情书——"她把那几张纸举过头顶,声音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爱认谁认!"
全场哗然。
苏大全气得浑身发抖:"你——"
苏甜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攥着那几封情书,大步朝台侧走去。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陆擎苍。
既然退婚是死,那就——往大了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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