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全的棍子抡了个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丫头片子,今天敢当着全村人的面驳他的面子。
"苏甜甜!你给老子站住!"苏大全气得声音都劈了。
苏甜甜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她站在台中央,把手里那几张情书摊开举在胸前,扫了一眼——字迹娟秀工整,确实好看。但这是原主写的,还是有人冒充的?
那本书里对这段剧情写得含糊,只说原主"认了",然后被赶出去冻死。
认个屁。
"村长!"苏甜甜转向李德发,"这信我要说清楚——不是我写的。"
台下一片嘘声。
"哎呀妈呀,笔迹都在那儿摆着呢,她还不认?"
"死鸭子嘴硬呗。"
李德发推了推棉帽子,为难地看看苏大全,又看看台下,清了清嗓子说:"苏甜甜同志,这信是从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字迹我们也比对过了,跟你的作业本一模一样。你这不认,说不过去吧?"
"就是她写的!"台下突然蹦出一个尖细的声音。
苏甜甜循声望去——人群里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瓜子脸,吊梢眼,扎着两条麻花辫,嘴上抹了点蛤蜊油,亮晶晶的。
苏招娣。
原主同父异母的姐姐,王春花的亲闺女。
书里对这个人的描写就四个字:心比天高。整天想着攀高枝嫁城里人,最看不上的就是苏甜甜这个"赔钱货妹妹"。
苏招娣躲在人群后头,声音却一点不小:"妹妹,你自己写的信还不认?全镇子谁不知道你天天追着陆大哥跑?你就是不自爱!认了吧,别连累全家跟着你丢人!"
这话说得漂亮。
明面上是劝妹妹认错,暗地里把她钉死在"不要脸"的耻辱柱上。
苏甜甜盯着苏招娣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姐,你消息挺灵通啊。"
苏招娣一愣:"啥意思?"
"这封信是从我枕头底下翻出来的。"苏甜甜慢悠悠地说,"我那屋平时就我一个人住,谁翻的我枕头,啥时候翻的,为啥偏偏今天翻——姐,你这么清楚这信的内容,该不会……你比我还先看过吧?"
苏招娣脸色变了变,嘴张了张,没接上话。她下意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但这个小动作淹没在了台下越来越大的嗡嗡声里,压根没人在意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那封信上。字迹一模一样,铁证如山,苏甜甜再怎么嘴硬也翻不出花来。
刘桂花——村里头号大喇叭——扯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说:"我看啊,就是她写的没跑,你看那字,跟她平时写的分毫不差!死不认账有啥用?"
"可不是嘛!"几个人跟着附和。
苏大全脸已经黑得能拧出水了。当着全村的面,他连自己闺女都管不住,以后还咋在村里抬得起头?
"够了!"苏大全大步冲上来,一把揪住苏甜甜的胳膊,"你还嫌不够丢人?给老子跪下!"
苏甜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但愣是没跪。
她反手一甩,挣开苏大全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苏大全同志——"她故意用了"同志"这个称呼,把父女关系拉成了公对公的距离,"我再说一遍,这情书不是我写的。你要是觉着丢人,那咱就把事儿查清楚。谁翻的我枕头,谁拿出来的信,信上的字是谁模仿的——一个一个查!"
"你还嘴硬!"苏大全又要上手。
"爸。"苏招娣在旁边拉了拉苏大全的袖子,小声说,"别打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让她认了就行了呗,打坏了还得花钱看。"
表面上是劝架,实际上是给苏大全递梯子——让他别动手,直接逼她认罪。
苏大全喘着粗气,到底是把手放下了,但眼神能杀人:"苏甜甜,你今天要是不认,就别想再进苏家的门!"
台下王春花适时地又哭了起来:"大全啊,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甜甜她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个鬼。
苏甜甜心里门清——王春花演"慈母",苏大全演"严父",苏招娣演"懂事姐姐",三个人一台戏,把她这个"不孝女"往死路上逼。
原主怎么死的?就是被这套组合拳打蒙了,稀里糊涂认了,然后被扫地出门。
她不能认。认了就是死。
但光否认也没用,字迹确实是原主的——或者说,看起来确实是。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心里飞速转着。字迹一样就一定是原主写的吗?这个时代没有笔迹鉴定专家,村民全凭肉眼看。如果有人刻意模仿原主的字——
谁能模仿得这么像?
苏招娣。她俩从小一个屋檐下长大,苏招娣想模仿她的字太容易了。而且这信是从苏甜甜枕头底下翻出来的——苏招娣跟她住一个屋,最方便动手脚。
但这些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苏大全的耐心到了极限:"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认——"
"我认什么?"苏甜甜忽然抬高了声音,"我苏甜甜今天把话撂这儿——这情书,不是我写的。谁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说真话。"
"一!"苏大全涨红着脸开始数。
台下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苏甜甜攥紧手里的信纸,掌心那股烫劲又上来了,比刚才更明显。她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手心泛红的面积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圈,但她来不及多想。
"二!"
苏大全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棍子。
苏甜甜的目光猛地撞上台侧的陆擎苍。
他还是那副样子,抱着胳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苏甜甜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样东西——
他在看她怎么选。
"三——!"
棍子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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