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全的棍子劈下来的时候,苏甜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退一步就是死。
原书里苏甜甜就是这么死的。认了,被赶出去,冻死在破庙。不认,被亲爹打服了再赶出去。怎么选都是死路。
除非——破局。
她身体比脑子快,侧身一矮,棍子擦着肩膀砸在台板上,震得木屑飞溅。
苏大全一棍落空,火气更大了:"你个死丫头!还敢躲!"
第二棍紧跟着抡了过来。
苏甜甜没再躲。
她一弯腰从棍子底下钻过去,猛地朝台侧冲了出去——
目标,陆擎苍。
从她站的位置到陆擎苍不过五六步远,苏甜甜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其实啥都没想,纯粹是本能。既然怎么着都是死,那就赌一把大的。
陆擎苍看到她朝自己冲过来,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头一回有表情变化。
苏甜甜跑到他面前没停,一个急刹站定,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
陆擎苍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意思——意外、审视,还有一点……困惑?
苏甜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扬起手,把那几封攥得皱巴巴的情书,"啪"一声拍在了陆擎苍脸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慢慢安静下来的,是瞬间的、断崖式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安静。
李德发的大喇叭掉在了地上。
苏大全的棍子举在半空,愣住了。
台下几百号人,嘴巴全张着,声音全卡在嗓子眼里。
刘桂花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春花连哭都忘了,手绢掉地上都没捡。
苏招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
陆擎苍脸上的信纸缓缓飘落。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有人往枪口上吐了口痰"那种表情。
震惊,荒谬,以及非常非常危险的怒意。
他那张脸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但此刻这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苏甜甜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玩大了。
但退路已经没了。苏大全还在后面追,几百双眼睛全盯着她,这时候要是怂了,前功尽弃。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苏甜甜抬手指着陆擎苍的鼻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陆擎苍!这婚我不退了!我嫁你!你敢不敢娶!"
这话一出,台下彻底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
"她说啥?她要嫁给陆擎苍?!"
"这丫头疯了吧!"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苏大全的棍子终于从半空落了下来——不是打人,是他自己手软了,棍子"咣当"掉在地上。
他瞪着苏甜甜,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退婚。"苏甜甜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着陆擎苍,"我要嫁给他。怎么了?"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陆擎苍的反应。
陆擎苍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封皱巴巴的情书,又抬头看着苏甜甜,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冰冷,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没碰见过的……什么玩意儿。
苏甜甜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她那一巴掌拍上去的时候手掌都在抖,现在胳膊还僵着呢。但脸上不能露馅——这时候怂一下,就真完了。
"咋了?"苏甜甜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不敢?"
陆擎苍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比五年还长。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几封皱巴巴的情书。
苏甜甜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会要撕了吧?还是要揍她?以他的身手,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扔下台去。
但陆擎苍只是把信叠好,整整齐齐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军装口袋里。
然后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什么意思,但绝对不是厌恶。
转身,走了。
一句话没说。
走了。
苏甜甜愣在原地。
台下彻底炸了。
"他把信收了?!"
"收了是啥意思?认了?"
"陆擎苍居然没发火?他不是最烦苏甜甜缠着他吗?"
"我咋看不懂了呢……"
"看不懂就对了,你啥时候看懂过陆擎苍?"
李德发捡起大喇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今天这事儿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苏大全反应过来了,冲上来又要揪苏甜甜:"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
"爸。"苏甜甜这次没躲,转过身,笑了一下,"你刚也看见了,陆擎苍把信收了。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你现在打我,那就是打陆擎苍的脸。你掂量掂量?"
苏大全的手僵在半空。
他当然不敢打陆擎苍的脸。陆擎苍杀过人上过战场,在整个公社都说得上话。他一个庄稼汉,得罪不起。
苏甜甜看着苏大全那张扭曲的脸,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赌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她转身下了台,拨开人群往外走。没人拦她——或者说,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王春花呆呆地坐在那儿,脸上连哭的表情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苏招娣站在人群边上,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死紧。
苏甜甜走出人群的时候,掌心又烫了一下。
她低头摊开手——手心里还泛着一层淡红,比之前淡了不少,但确实还在。不疼,就是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醒过来。
她攥了攥拳头,那股烫意又缩回去了,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什么玩意儿?"
苏甜甜皱了皱眉,暂时把这事儿压下去。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手心发烫的问题,是她今天当着全村的面把天捅了个窟窿,接下来怎么收场。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
但她活着。
至少现在,她活着。
身后,村口大槐树底下,陆擎苍靠在树干上,手指隔着军装口袋摸了摸那几封皱巴巴的信,眉头拧了起来。
他在这个村子里活了二十多年,碰见过硬的,碰见过横的,碰见过不要命的——
往他脸上拍东西的,这是头一个。
"有意思。"
他低低说了三个字,转身往营房方向走去。
风很大,三个字一出口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