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给苏甜甜腾出来的那间屋,说是新房,其实就是陆擎苍以前住的那间。
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贴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红喜字——陆擎宇剪的,手艺不咋地,左边那个"喜"字还少了一横,但好歹是个意思。被褥是新的,大红缎面,叠得整整齐齐。
苏甜甜坐在床沿上。
她换了件红棉袄,赵秀兰临时从邻居家借的,袖子长了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攥着被角。
外头闹洞房的人刚走。陆擎宇被赵秀兰拎着耳朵拽回了自己屋,走的时候还在嘿嘿笑:"嫂子,早点睡啊!"被赵秀兰一巴掌拍后脑勺上:"滚回去!"
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甜甜坐在那儿,心脏跳得咚咚咚的。
她紧张。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她虽然嘴上厉害,但到底是穿过来的现代人,活了二十多年连男朋友都没正经谈过一个,现在直接跳过了恋爱、求婚、订婚——一步到位,跳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卧室里。
而且这个男人是陆擎苍。
杀过人,上过战场,全村最不好惹的陆擎苍。
苏甜甜使劲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书里对他的描写——冷面、正直、不近女色、纪律性强。这种人应该不会强迫人吧?应该……不会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擎苍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换了身便装,灰色棉布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灯光底下,他那张脸线条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
苏甜甜条件反射地把被角攥得更紧了。
陆擎苍没说话,弯腰把毛巾在热水里涮了涮,拧干,递给她。
"干啥?"
"洗脸。"
苏甜甜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递回去。
陆擎苍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枕头和一床被子。
他把被子往地上一铺,枕头一放,然后开始解鞋带。
苏甜甜愣住了。
"你睡地上?"
"嗯。"
苏甜甜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对吧?这个男人主动睡地上,不碰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但是——
不知道为啥,她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睡地上……"苏甜甜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不行?"
话一出口她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陆擎苍解鞋带的手停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从刚才的平淡变成了某种苏甜甜看不懂的东西。
耳根,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陆擎苍声音发紧,咬着后槽牙,"再说一遍?"
苏甜甜缩了缩脖子。
完了。又玩大了。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陆擎苍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虽然没动,但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我开玩笑的!"苏甜甜飞速摆手,"口误!纯属口误!你别当真!"
陆擎苍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甜甜。"他叫她全名,一字一顿。
"到!"苏甜甜条件反射应了一声,跟被点名似的。
陆擎苍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鞋脱了,翻身上了地铺,背对着她。
"睡觉。"声音闷闷的。
苏甜甜看着他的后背——宽,厚,结实,隔着衬衫都能看出肌肉的轮廓。
她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好心睡地上让着她,她上来就说人家不行——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那个……陆同志。"苏甜甜小声开口。
没回应。
"陆擎苍?"
还是没回应。
"……对不起啊,我嘴欠。"苏甜甜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别生气。"
陆擎苍的后背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没生气。"
"那你咋不说话?"
"在想事。"
"想啥?"
沉默。
苏甜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翻身装死,陆擎苍忽然开口——
"在想,这婚结得……比我想的有意思。"
苏甜甜愣住了。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拍他脸上有意思?说他不行有意思?
她想追问,但陆擎苍已经不说话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真睡着了。
苏甜甜裹着被子躺在大红缎面的婚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糊的旧报纸,半天睡不着。
手心微微发烫了一下。
她摊开手,在黑暗中隐约看到手心里那道红印比白天更明显了——不疼,就是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扎了根,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拱。
"到底是什么……"她小声嘀咕。
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地上睡着的陆擎苍。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道冷硬的线条在月色里柔和了几分。他睡得很沉,但一只手搁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像随时准备抓什么东西。
当过兵的人都这样?睡着了也跟站岗似的。
苏甜甜收回目光,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陆同志。"她又小声叫了一句。
没回应。这回是真睡着了。
苏甜甜在黑暗中抿了抿嘴。这一天过得也太魔幻了——早上差点被赵秀兰拖走,上午陆擎苍答应了婚事,下午领了证,晚上就睡在了陆家的新房里。
"苏甜甜啊苏甜甜,"她小声自言自语,"你上辈子加班加到猝死都没吭一声,这辈子第一天差点被人打死,第二天把自己嫁出去了。你可真行。"
地上,陆擎苍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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