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宝根的事最后还是解决了。
苏大全找了村长李德发出面说情,又买了两瓶酒送去供销社给售货员小赵赔礼道歉。苏宝根在供销社后面的小屋里关了大半天,吓得哭了一下午,最后被领回了家。
据陆擎宇打听来的消息——苏宝根回家以后被苏大全揍了一顿。是真的揍,不是以前那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扫帚都打折了一根。王春花心疼得直哭,但这次苏大全没听她的。
大概是被苏甜甜那番话戳到了痛处。他终于意识到,惯子如害子。
但这些都跟苏甜甜没关系了。
她说到做到。苏家的事,她不管了。
苏大全又来过一次。
这次没带扁担,也没带王春花和苏招娣。他就一个人,站在陆家院门口,犹犹豫豫的。
苏甜甜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在门口站着,没请他进来。
"爹,啥事?"
苏大全搓了搓手,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甜甜……宝根的事,解决了。"
"知道了。"
"那……你看……"苏大全支支吾吾的,"你能不能……偶尔回家看看……"
"爹。"苏甜甜打断他,"我最后说一遍。我在苏家那些年,吃的口粮被你换给了苏宝根,挣的工分被王春花收走了,穿的衣服是苏招娣剩下的。我十三岁开始干活,到嫁人那天,没拿过苏家一分钱。"
苏大全脸色一变。
"这些事,我以前不说,是不想闹大。"苏甜甜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要是再来闹——我就去公社告你们虐待。当年我的口粮哪去了,你心里有数。"
苏大全的脸一阵扭曲。
他当然有数。那几年年景不好,家里粮食紧张,他把苏甜甜的口粮份额减了一半,匀给了苏宝根。苏甜甜那时候正长身体,瘦得跟麻杆似的,冬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这个当爹的——
苏大全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脚步比上次还沉重。
王春花和苏招娣跟在后面——她们俩一直等在巷子口。苏招娣走的时候回头瞪了苏甜甜一眼,吊梢眼里的恨意浓得能滴出来。
苏甜甜没搭理她,继续喂鸡。
回去的路上,王春花一言不发。
苏大全走在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招娣走在旁边,小声嘀咕:"爹,她也太狠了……"
"闭嘴。"苏大全闷声说。
苏招娣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了。
王春花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但苏招娣如果回头看一眼的话,会发现她妈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冷的、毒蛇一样的光。
王春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封情书的事还没完。那封从苏甜甜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情书,字迹跟苏甜甜一模一样——到底是谁写的,怎么写的,为什么字迹分毫不差——
这个秘密,只有王春花知道。
——
苏甜甜不知道王春花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的日子。
苏大全走了以后,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个慢慢有了烟火气的小院子——角落里的菜苗绿油油的,鸡窝修好了,院门换了新门闩,连窗台上都多了两盆陆擎宇从山上挖回来的野花。
日子在变好。
苏甜甜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发了会儿呆。
傍晚的时候,陆擎苍回来了。
他进院门的时候苏甜甜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陆擎苍在院子里洗了手,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修好了。"他说。
苏甜甜一愣——她这才注意到,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重新修过了。之前被陆擎苍踹开的那道裂缝,现在被一块新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门闩换了新的,门轴上了油,推起来顺顺当当。
"你修的?"
"嗯。"
"啥时候修的?"
"中午。你去后山的时候。"
苏甜甜看着修好的门,又看了看陆擎苍——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明明是关心,说出来偏要找个不相干的理由。
"陆同志。"
"嗯?"
"谢了。"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进了屋。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的肩膀,笔直的腰板,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劲。
她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比上一次,又软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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