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以为苏家消停了,日子就能顺了。
她错了。
这天一大早,家属院的空地上聚了一堆军嫂。
这是每月一次的"军嫂互助日"——说白了就是大家凑一块儿干活,纳鞋底、缝衣裳、腌咸菜、拆洗被褥,顺便聊聊家常传传闲话。部队组织的,说是增进军嫂之间的感情。
苏甜甜拿着一双没纳完的鞋底,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人群边上。
鞋底是赵秀兰塞给她的——"你看看人家军嫂,哪个不会做鞋?你好歹也学学。"语气嫌弃,但苏甜甜知道她是好意。不会做鞋的军嫂,在家属院确实抬不起头。
问题是——苏甜甜真的不会。
她一个现代社畜,穿书之前连缝个扣子都费劲。纳鞋底这种高难度操作,对她来说跟天书似的。
她拿着锥子扎了一下——扎偏了,针尖戳进了手指头。
"嘶——"
血珠子冒了出来。
苏甜甜赶紧把手指头含嘴里,偷偷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注意。
但第二次、第三次,她又扎了。手指头上多了三个针眼,血把鞋底都染红了一小块。
"哎呦——"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苏甜甜扭头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圆脸女人凑过来了,手里也拿着鞋底,但纳得又快又齐整,一看就是老手。
这人苏甜甜见过几次,但没怎么说过话。
李嫂子。李大刚的爱人。李大刚是陆擎苍手下的班长,人老实话不多。李嫂子跟他正相反——圆脸盘,说话利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热心肠,爱帮忙,家属院里人缘最好。
"甜甜,你这手法不对。"李嫂子蹲过来,拿起苏甜甜的鞋底看了看,"锥子不能直着扎,得斜着,四十五度角,这样出来的眼儿才齐整,针也好穿。"
苏甜甜照着她说的试了一下——果然顺了不少。
"嫂子,你可真厉害。"
"嗨,干了十几年了,闭着眼都能纳。"李嫂子笑了笑,压低声音,"甜甜,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嫌我多嘴。"
"嫂子你说。"
李嫂子看了看四周,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来家属院,有些事儿你不知道。这地方不比村里,但也不简单。军嫂们在一起,看的就是谁活儿干得好、谁家收拾得利索、谁男人有出息。你要是啥都不会,人家嘴上不说,背后可劲儿编排你——说你娇气,说你拖后腿,说你配不上陆连长。"
苏甜甜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是吓你。"李嫂子认真地说,"去年有个军嫂,啥活都不会干,天天在家躺着。结果呢?她男人在部队里被人说闲话,说'连媳妇都管不好,还能管兵?'最后那军嫂自己受不了,闹着要离婚。"
苏甜甜沉默了。
她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原以为军嫂就是在家做做饭、等男人回来就行,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所以啊,"李嫂子拍了拍她的手,"鞋底纳不好没关系,慢慢学。但你得让别人看见你在学,在努力。这地方的人不看你结果,看的是态度。"
苏甜甜点了点头:"嫂子,谢了。"
"客气啥。"李嫂子笑了笑,"你人不错,我看得出来。就是有些东西不熟练,多练练就好了。"
李嫂子走了以后,苏甜甜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手里那双纳了一半的鞋底。
硬邦邦的,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跟周围那些军嫂纳出来的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又试了两针。还是歪。手指头又被扎了一下。
赵秀兰在不远处跟张婶子聊天,余光扫了苏甜甜一眼,看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撇了一下。
"我儿子值得更好的。"赵秀兰低声跟张婶子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苏甜甜听见了。
苏甜甜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纳。
手指头又扎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滴在鞋底上。
她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吸了一下,看着那硬邦邦的鞋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东西——
现代运动鞋的软垫。
她穿书之前买过一双减震跑鞋,鞋垫是记忆海绵的,踩上去又软又弹。穿惯了那种鞋再穿这种硬底布鞋,脚底板都疼。
如果她能做出一种更舒服的鞋垫呢?
不需要多复杂——用棉花和碎布一层一层压紧,中间夹一层灵泉水泡过的软布,纳实了,垫在鞋里。灵泉水有调理作用,泡过的布更柔软,穿上脚肯定比普通鞋垫舒服。
如果效果好——不光自己用,还能拿出去送人、换东西。
苏甜甜的眼睛亮了。
她低头看着那双纳得乱七八糟的鞋底,忽然笑了。
"不就是做鞋吗?"她小声嘀咕,"做不好传统的,我做个更好的。"
李嫂子在远处看见苏甜甜一个人坐在那儿傻笑,摇了摇头,跟旁边人说:"这丫头,纳个鞋底都能乐。"
旁边的军嫂笑了:"可能是想她男人了吧。"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
苏甜甜没听见。她正盘算着——回去就试。灵泉水泡布、棉花压鞋垫。要是成了,那可比纳鞋底值钱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拿着那双纳得乱七八糟的鞋底往回走。
赵秀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这丫头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有一样好。
她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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