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在屋里捣鼓啥呢?一上午了。"
陆擎宇扒着门框往里瞅,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苏甜甜蹲在地上,面前摊了一堆破布条、旧棉花、碎皮子,还有一双拆开了的旧布鞋。她手里拿着剪刀,正比划着什么。
"做鞋。"
"做鞋?"陆擎宇一脸不信,"你连鞋底都纳不好,还做鞋?"
苏甜甜头也没抬:"纳鞋底是纳鞋底,做鞋是做鞋。两码事。"
陆擎宇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嗑着瓜子走了。
赵秀兰路过门口的时候也往里瞥了一眼,看见满地的碎布头,嘴角撇了一下:"不务正业。"说完就走了。
苏甜甜没搭理她,继续忙活。
她的思路很简单——纳鞋底她不行,短期内也练不出来。但做鞋垫她可以。
昨晚她想了大半夜,把现代运动鞋的鞋垫原理掰开了揉碎了想了一遍。核心就两个字——缓冲。一层硬底承重,中间软垫减震,上面贴脚的那层要吸汗透气。
这年头没有记忆海绵,但有棉花和碎布。关键在于怎么压、怎么纳、怎么分层。
苏甜甜先从柜子里取出那罐灵泉水,倒了一小碗,把一块旧棉布泡进去,泡了小半天,捞出来晾到半干。灵泉水泡过的布确实不一样——摸上去比原来柔软了好几倍,颜色也白净了一些。
然后她把这块布裁成鞋垫的形状,中间夹了一层压实的碎棉花,底下衬了一层硬布做底,用针线密密地纳了一圈固定。
最后一步——她把鞋垫塞进一双旧布鞋里,踩了踩。
软。
不是那种棉花糊弄的软,是有弹性的、有支撑的软。脚底板踩上去,棉花层微微下陷,但不会塌到底,走起来脚后跟不硌了。
苏甜甜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越走越满意。
"差点意思。"她又调整了一下棉花的厚度和分布——前脚掌和脚后跟加厚,足弓处收紧。这是现代鞋垫的设计思路,搁这年头没人知道。
忙活了一上午,她做出了三双鞋垫。
下午,苏甜甜拿着鞋垫出了门。
她没直接去家属院那边显摆,而是先去找了一个人——陈秀云。
陈秀云,三十出头,炮兵连长赵铁柱的爱人,圆脸盘,说话利落,笑起来声音特别大。她是家属院里公认干活最利索的军嫂——纳鞋底最快,腌咸菜最好,下地干活比有些男人还猛。但她有个毛病——脚疼。常年干重活,脚底板磨出了老茧,脚后跟还裂了口子,一到冬天就疼得龇牙咧嘴。苏甜甜前几天听李嫂子说起过这事。
"秀云嫂子,在家不?"苏甜甜敲了敲门。
陈秀云开门,看见是苏甜甜,愣了一下:"甜甜?你咋来了?"
"嫂子,我做了双鞋垫,你帮我试试?"苏甜甜笑着把鞋垫递过去,"我手艺不太好,你帮我看看。"
陈秀云接过来翻了翻,没当回事——就一双鞋垫,能有什么花样?但碍于面子还是塞进了自己脚上的旧布鞋里。
踩了两步。
她停了。
"甜甜。"陈秀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的表情变了,"这鞋垫……"
"咋了?太硬了?"
"不是——"陈秀云又走了两步,来回踩了踩,眼睛越瞪越大,"这也太软乎了吧!脚底板跟踩棉花似的!不对,比棉花还得劲儿——它软但不塌!"
她蹲下来按了按鞋垫,又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的惊喜压都压不住。
"我这脚疼了好几年了,穿啥鞋都硌得慌。你这鞋垫——嘿!脚后跟那个地方正好鼓起来一块,垫着裂口子的地方,一点都不疼了!"
陈秀云抬头看着苏甜甜,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甜甜,你这鞋垫咋做的?太神了!"
"就是棉花和碎布,多压了几层。"苏甜甜笑着说,"嫂子你要喜欢,回头我再给你做两双。"
"要要要!"陈秀云拉着她手不松,"多少钱?我买!"
"不要钱。嫂子你帮我个忙就行。"
"啥忙?"
"帮我跟其他嫂子说说——谁要是脚不舒服,拿旧布来,我帮着做。不要钱,给几个鸡蛋就行。"
陈秀云一拍大腿:"这还用说?你等着,我这就去!"
苏甜甜还没反应过来,陈秀云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当天下午,苏甜甜家的院门口排起了队。
"甜甜,我这脚也疼,你帮我做一双呗?"
"嫂子,我给你带了旧布,你看够不够?"
"甜甜,鸡蛋我放这儿了啊!"
苏甜甜忙得脚不沾地。陆擎宇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嘴巴就没合上过:"嫂子,你这是要发财啊!"
"发什么财,几双鞋垫而已。"苏甜甜嘴上谦虚,心里美滋滋的。
军嫂们试穿之后的反应跟她预想的一模一样——惊讶,然后是惊喜,最后是疯抢。
"我的天爷!这鞋垫踩上去跟踩云彩似的!"
"甜甜你手也太巧了吧!"
"你咋想出来的?我做了十几年鞋了,从来没想过鞋垫还能这么做!"
苏甜甜笑着一一应付,心里盘算着——鞋垫的成本几乎为零,碎布和棉花都是废料,灵泉水不用花钱。但她收的是鸡蛋,一天下来收到了十几个,够陆家吃好几天的。
划算。
傍晚忙完了最后一双,苏甜甜回到屋里歇了口气。她出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走到门口,听见屋里有动静。
苏甜甜没出声,凑到窗户纸的破洞边上看了一眼——
赵秀兰蹲在地上,正把脚往一双鞋垫里塞。
那双鞋垫是苏甜甜留给自家人的,放在柜子上面,本来打算晚上给赵秀兰和陆擎苍的。
赵秀兰显然不知道苏甜甜会这时候回来。她把鞋垫塞进鞋里,站起来走了两步,表情先是矜持,然后是惊讶,最后——
脚底板舒服得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肩膀垮了,腰也不端着了,走路的步子都变轻了。
赵秀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走了两步,嘴里嘟囔了一句——
"哼……花里胡哨的。"
但她没有把鞋垫脱下来。
苏甜甜站在门外,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她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赵秀兰一听见门响,飞速坐到了炕沿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她脚上那双鞋出卖了她——鞋垫的白边露在外面,一清二楚。
"妈。"苏甜甜装作没看见,"我给您做了双鞋垫,您试试?"
"不用。"赵秀兰板着脸,"我有鞋穿。"
"那柜子上那双——"
"那双是我自己做的!"赵秀兰声音拔高了,"我做的!跟你没关系!"
苏甜甜差点笑出声。
"是是是,是您做的。您做的,跟我没关系。"
赵秀兰哼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低声说了句——
"……明天再做两双。你爹——你公公那双旧鞋也该换了。"
说完走了。
苏甜甜站在屋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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