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没惊动地铺上的陆擎苍。
她去了厨房,从陶罐里舀了一碗灵泉水,和上面粉,揉了半个时辰。灵泉水和出来的面比普通的白了不少,手感也细腻,揉起来又光又滑。
她做了一锅手擀面。
面条切得细细的,下到灵泉水煮的骨头汤里——骨头是昨天赵秀兰让她去供销社买的,本来打算炖汤。苏甜甜把骨头熬了一下午的汤做了底,又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面条出锅的时候,香味从厨房飘到了院子里。
赵秀兰闻着味儿过来的时候,脸色还是那副标准的不满意——但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做的啥?"
"手擀面。"苏甜甜把碗端到桌上,"妈,您尝尝。我特意多揉了一会儿,好消化。"
赵秀兰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
嚼了嚼。
面条又细又滑,入口即化,汤头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她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换季的缘故,吃什么都没滋味。但这碗面,她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妈,慢点吃,锅里还有。"苏甜甜又给她添了一勺汤。
赵秀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苏甜甜注意到——老太太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
苏甜甜没多问,转身去灶上盛了另一碗放在桌上——给陆擎苍留的。
陆擎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苏甜甜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围着一块旧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弯腰刷锅。动作不算麻利,但很认真。
他母亲坐在桌边吃面,脸上是他很久没见过的安详表情。
陆擎苍没出声,也没进去。他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院子里。
苏甜甜把碗筷洗了,擦了手出来的时候,看见陆擎苍蹲在院角修鸡窝门——那扇门前几天被风吹歪了。
"面在桌上,趁热吃。"苏甜甜说。
"嗯。"
苏甜甜没多说,去了后山。
等她回来的时候,陆擎苍已经吃完了面。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摆在灶台上,连锅都刷了。
苏甜甜愣了一下——陆擎苍从来不碰厨房的活。这是头一回。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三菜一汤。灵泉水炒的鸡蛋,凉拌萝卜丝,一盘红烧肉——苏甜甜用空间里种的辣椒和灵泉水熬的酱汁焖的,肉是赵秀兰让陆擎宇去买的。
赵秀兰吃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嚼,没说话,但筷子没停过。
陆擎苍坐在对面,闷头吃饭,跟平时一样不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的筷子伸向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起来——
筷子在半空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甜甜看到他的目光往她碗里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
肉落进了苏甜甜碗里。
没说话,没看她,筷子伸过来又缩回去,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那一顿,那一眼,被苏甜甜看得清清楚楚。
苏甜甜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愣了一下。
陆擎苍夹菜给她——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这个男人吃饭从来只管自己碗里的,连赵秀兰他都不怎么夹。今天居然给她夹了一块肉。
苏甜甜没说什么。她把肉吃了,然后拿起勺子,给陆擎苍碗里添了一勺汤。
陆擎苍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看她,但耳根微微红了。
赵秀兰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苏甜甜注意到——赵秀兰的筷子夹菜的速度慢了,像是在品味什么比菜更好的东西。
吃完饭,苏甜甜收拾碗筷的时候,陆擎苍忽然开口了。
"你最近……对我妈挺好的。"
苏甜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她是我妈嘛。"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懂事呗。"苏甜甜笑着说,"现在嫁过来了,一家人嘛。"
陆擎苍看着她的后背,沉默了几秒。
"苏甜甜。"
"嗯?"
"……没什么。"
苏甜甜没追问。
她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陆擎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就是这样——心里有话,嘴上说不出来。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想表达却找不到出口。
苏甜甜知道。
她从那封带血的遗书里已经看明白了——陆擎苍不是不关心人,是不敢。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最底下,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今天,他夹了一块肉给她。
对陆擎苍来说,这一块肉,比一万句话都重。
苏甜甜洗完碗,擦了手转过身,对着门口的陆擎苍笑了一下。
"明天给你做红烧排骨。"
陆擎苍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但苏甜甜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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