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趴在地上,浆糊糊了一脸,眼镜都飞了,手还在抖。
"我——我不是——"他的声音尖细发颤,吓坏了。
这时候院门陆续开了。赵秀兰、陈秀云、李嫂子,还有几个军嫂都被动静惊出来了。
孙嫂子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个擀面杖:"甜甜!咋了?抓到人了?"
"抓到了。"苏甜甜揪着那人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就是这位。"
军嫂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谁啊这是?"
"不认识,不是咱院的。"
"长得像个知青——"
那人被围在中间,吓得浑身发抖,浆糊从头发上往下滴。
苏甜甜盯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
"陈……陈志远。"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志远。"苏甜甜重复了一遍,"你认识我吗?"
陈志远低着头不敢看她,使劲摇头。
"不认识我你贴我小字报?"苏甜甜冷笑,"谁让你干的?"
陈志远浑身一抖,嘴巴张了又合:"我……没人让我……是我自己……"
"你自己?你一个外来的知青,跟我无冤无仇,大半夜跑来贴小字报污蔑我?你自己信吗?"
陈志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甜甜没再逼他。她站起来,扫了一圈围观的军嫂。
"各位嫂子,人我抓到了。是谁指使的,他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甜甜说得对!"
"太缺德了!该送保卫科!"
苏甜甜揪着陈志远的领子正要往保卫科走——
"等一下!"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散了一半,棉袄都没系好,一脸焦急。
"甜甜姐!"她跑到苏甜甜面前,看了看被揪着的陈志远,脸色一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甜甜看着她,没说话。
林婉儿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甜甜姐,我认识他——他是跟我一批下来的知青,叫陈志远。他不会做这种事的吧?是不是搞错了?"
她转向陈志远,声音带着哭腔:"志远,你跟大家说,不是你干的对不对?"
陈志远看见林婉儿,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对上林婉儿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苏甜甜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害怕,不是安慰。是警告。一闪而过的、极快的警告。
林婉儿察觉到苏甜甜在看她,立刻收回目光,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甜甜姐,求你了,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软又可怜。在场几个军嫂都有些动容。
但苏甜甜一动不动。
"林知青。"苏甜甜开口了,"你大半夜的怎么知道这儿出事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我……我听见动静了……"
"你住在村东头知青点。这里在家属院西头,隔了大半个村子。你听见动静了?"
林婉儿的眼泪顿了一下,然后流得更凶了:"我睡眠浅……听见喊声就……"
苏甜甜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笑。
林婉儿被那个笑弄得后背一凉。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的。
陆擎苍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从营房直接赶过来的。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浑身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陆擎苍走到苏甜甜面前,看了一眼满脸浆糊的陈志远,然后转向苏甜甜。
"保卫科我来处理。"
不是商量。
他一把揪住陈志远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苏甜甜手里接了过去。陈志远比陆擎苍矮了大半个头,被他揪着领子,脚尖都快离地了。
"走。"陆擎苍拽着陈志远就往保卫科方向走。
陈志远吓得腿都软了,被拖着走,脚底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路过林婉儿身边的时候,陆擎苍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林婉儿一眼。
就一眼。
没有表情,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情绪。就是平平淡淡的一眼。但林婉儿浑身一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种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东西的眼神。看一件没有生命、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林婉儿的腿软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陆擎苍收回目光,拽着陈志远走了。
——
保卫科里,陈志远彻底崩了。
大概是被陆擎苍那一眼吓破了胆,也可能是关在保卫科的小黑屋里扛不住了。马干事问了没几句,他就全招了。
"是林婉儿让我干的……"陈志远缩在角落里,声音带着哭腔,"她说苏甜甜欺负过她……说只要把事情闹大,苏甜甜就会被部队处分……她说事成了她就跟处对象……"
马干事把话记录了下来,让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苏甜甜站在旁边,听完没说话。
她早就猜到了。但猜到和证实是两码事。
"苏同志,"马干事抬头看她,"陈志远的处理我会上报。林婉儿那边——目前只有陈志远一面之词,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要定她的责任,还需要更多证据。"
苏甜甜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从保卫科出来的时候,陆擎苍就站在门口。
"他说了?"陆擎苍问。
"说了。林婉儿指使的。"
陆擎苍没说话,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事我来处理。"苏甜甜看着他,"你别出面。"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行。"
他信任她。
两个人往回走,一前一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陆擎苍忽然停了下来。
"苏甜甜。"
"嗯?"
"以后离那个林什么的远点。"
"你认识她?"
"不认识。"陆擎苍的语气冷硬,"但指使别人干这种事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方便处理,告诉我。"
苏甜甜心里暖了一下。
"不用。"她笑了笑,"我自己能行。"
两个人进了院子。赵秀兰已经睡了,院里安安静静的。
苏甜甜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
陈志远抓到了,但林婉儿——她没有直接证据。陈志远的口供是一面之词,林婉儿完全可以否认,可以说陈志远是诬赖她。
而且林婉儿今晚那场哭戏,在场不少军嫂都心软了,觉得她也是受害者。
这个女人,比苏家人难对付多了。
苏大全和王春花是明刀明枪,蠢但好打。林婉儿是暗箭——聪明、隐忍、会演戏。
苏甜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花形印记安安静静的。
"慢慢来。"她小声说,"不急。"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里的菜畦上,灵泉水浇出来的菜苗在月色下绿得发亮。
林婉儿来了,日子不会太平了。
但苏甜甜不怕。她连穿书都穿了,还怕一个白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