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家的厨房，一股子糊味直冲房顶。
灶台上支着一口大铁锅，里头咕嘟咕嘟冒着黑褐色的泡泡，那颜色看着就不对劲，跟刷锅水似的。王春花站在灶台前，拿大勺搅了搅，舀起一勺尝了口。
"呸！"
她一口吐在地上，舌头辣得直发麻，又咸又苦，后味还带着股怪怪的腥气。
"怎么又是这个味儿！"王春花把勺子往锅里一摔，溅出来的卤汁烫到手背，她嘶了一声，甩着手在厨房里直转悠。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试了。苏甜甜那卤味的方子，她早就托人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八角、桂皮、花椒、香叶，还有什么草果、砂仁，她一样没少买。可同样的料，下到锅里出来的味道天差地别。苏甜甜做出来的鲜香扑鼻，她做出来的跟往盐缸里倒了碗苦药汤。
苏大全从外头进来，闻着味儿就皱了眉："又糊了？"
"你瞎啊？"王春花没好气地怼他。
苏大全凑到锅边看了一眼，拿筷子夹了块肉出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直接吐了。
"呸呸呸！这他妈是人吃的吗？"苏大全把筷子一扔，"又咸又苦，跟嚼药渣子似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行你来！"王春花双手叉腰，"那苏甜甜一个丫头片子都能做，我凭什么不行？肯定是她方子没让人打听全，藏了关键的步骤！"
"藏个屁！"苏大全抹了把嘴，"人家那肉你吃过没有？鲜嫩多汁的，入口就化。你这呢？跟嚼木头渣子似的，还他娘的死咸！"
王春花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那股火蹭蹭往上蹿。她不服气，又从锅里捞了块肉尝，这回刚进嘴就吐了——不是咸的问题，是那股腥味儿根本压不住，她放再多料也白搭。
她哪里知道，苏甜甜的卤味之所以好吃，靠的从来不只是方子，而是灵泉水。那泉水往肉里一泡，腥膻味全没了，肉质也嫩滑弹牙。王春花用的是井水，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那个味儿。
可王春花不这么想。她觉得就是苏甜甜藏了私，要么就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连着失败了三次，她的心思从"我也要赚钱"彻底变成了"我赚不到，你也别想好过"。
第二天一早，王春花就去了村口大槐树底下。
那地方是村里女人的聚集地，每天一帮老太太媳妇搬着小板凳往那一坐，纳鞋底、剥花生、嚼舌根，什么事儿都从这儿往外传。
王春花往人堆里一坐，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
"哎，我是真不忍心说，可不说又对不住大伙儿……"
旁边的刘婶子立刻凑过来："春花姐，啥事啊？"
王春花压低了嗓子，但那音量保证周围十个人都听得见："甜甜那卤味，你们还敢吃呢？"
"怎么了？"几个老太太全竖起耳朵。
"我跟你们说啊，"王春花一拍大腿，"她那肉便宜得很，你们想想，现在猪肉什么价？她卖那个价，能是好肉？我听说啊，她用的是死猪肉！就是那种病死的猪，便宜处理的！"
"真的假的？"刘婶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骗你干嘛？"王春花一脸正色，"你想想，她一个丫头片子，哪来的本事做那么好吃？保准是加了什么遮味儿的东西，把那死猪肉的味儿盖住了！不然为什么那么鲜？正经猪肉哪有那个味儿！"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王春花见有人信了，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飞出三尺远。
"我早就想说了，那丫头心黑着呢！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就不安分，现在出去做买卖了，更没人管了！你们要是吃了闹肚子，可别怪我没提醒！"
一传十，十传百。两天功夫，不光村里人嚼舌根，连镇上都有人嘀咕了。有些胆小的顾客路过苏甜甜的摊子，眼神躲躲闪闪的，问话也支支吾吾。
苏甜甜是第三天察觉不对的。
那天她照常出摊，明明卤味备得足，可来买的人少了一截。老主顾张婶子站在摊前磨蹭了半天，就是不开口买。
"张婶，今天怎么不称了？"苏甜甜笑着问。
张婶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甜甜啊，有人说你那肉不干净，用的是死猪……"
苏甜甜脸上的笑一下就冷了。
"谁说的？"
张婶子缩了缩脖子："你……你大伯母，在村口逢人就说。还有你大伯，也跟着到处嚷嚷。"
苏甜甜攥紧了手里的秤杆，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把秤杆放稳了，声音压得很低："张婶，我那肉干不干净，您吃了这么久，心里没数吗？"
张婶子连忙点头："我当然信你！可那些不熟的人……"
苏甜甜明白了。老主顾信她，可那些新客、那些观望的人，听风就是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名声臭，一旦"死猪肉"这三个字跟她的摊子绑上了，以后还怎么做？
更气人的还在后头。
她收摊回村的时候，刚到村口就看见苏大全叉着腿站在路边，跟前围了一圈人。这男人嗓门大，正扯着脖子喊。
"我苏大全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黑心的侄女！赚着黑心钱，也不怕遭报应！"
旁边有人劝他："大全哥，你这话说得太过了吧？甜甜那卤味我吃过，挺好啊……"
"好个屁！"苏大全一瞪眼，"你被蒙了还替她数钱呢！她是用死猪肉做的，你知道个啥？"
苏甜甜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不动声色地听完，转身就走。旁边有人追上来拉她袖子："甜甜，你大伯在镇上也闹了好几回了，搅黄你不少生意呢。你就这么忍着？"
苏甜甜没吭声，脚步没停。
她回到家，把扁担往墙根一靠，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让着他们是觉得毕竟一个姓，撕破脸不好看。可这帮人蹬鼻子上脸，从吸血到造谣，你退一步他们就敢骑你头上拉屎。再不管，她的招牌就真砸了。
"行。"苏甜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给这俩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