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团长六十大寿那天，天刚亮苏甜甜就到了团长家的厨房。
厨房是方淑芬提前收拾好的，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两个帮手也到了——孙嫂子和李嫂子，都是苏甜甜点名要的。
"嫂子们，今天辛苦你们了。"苏甜甜系上围裙，卷起袖子，"我来掌勺，你们帮我打下手——洗菜、切菜、传菜，其他的不用管。"
"没问题！"孙嫂子拍着胸脯，"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苏甜甜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出来——空间里摘的蔬菜翠绿欲滴，灵泉水腌的肉色泽红亮，鸡蛋个头比拳头小不了多少。
孙嫂子看见那些菜，倒吸了一口凉气："甜甜，你这菜从哪弄的？咋这么水灵？"
"后山棚子里种的。"苏甜甜笑着说，"嫂子别看了，开干吧。"
从早上六点忙到中午十一点半，五个半小时，苏甜甜一刻没停。
十六道菜，一道一道地出。
八个凉菜先上——卤猪头肉切成薄片，码成花瓣形，中间放一小撮香菜点缀。卤鸡胗切花刀，摆成孔雀开屏的样子。凉拌萝卜丝用灵泉水泡过，白得透亮，淋上红油，颜色漂亮得像画。
八个热菜更是一道比一道惊艳——
红烧肉用灵泉水卤了四个时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红色的外皮泛着油光。清蒸鱼是陆擎宇天不亮去河边钓的，苏甜甜用灵泉水和姜丝蒸出来，鲜得眉毛都要掉了。糖醋排骨酸甜适口，外焦里嫩。辣子鸡用空间里的辣椒炒的，香辣扑鼻。
最后一道——长寿面。
灵泉水和的手擀面，长长的面条盘在碗里，浇上骨头浓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碗边放了两颗红枣，寓意长命百岁。
"上菜！"苏甜甜把最后一碗面递给孙嫂子。
孙嫂子端着面出去的时候，腿都在抖——不是累的，是激动的。她在后厨全程看着苏甜甜做菜，从头到尾没见她慌过一下。每一道菜什么时候下锅、什么时候出锅、什么时候装盘，安排得清清楚楚。
——
客厅里摆了三桌。
来的都是军区有头有脸的人物——周团长的老战友、军区的几位领导、方淑芬的几个老姐妹。陆擎苍也在，被安排在靠门口那桌，跟几个连长坐一块儿。
凉菜先上。
第一个动筷子的是军区的王副政委。他夹了一片卤猪头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一挑——
"老周，你这厨子哪请的？这卤肉——绝了。"
周团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几个人已经纷纷伸了筷子。
"好吃！"
"这鸡胗也好吃！脆弹脆弹的！"
"这萝卜丝是咋做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
热菜上来的时候，场面更夸张了。
红烧肉端上桌的那一刻，整桌人都安静了。肉块码得整整齐齐，酱红色的外皮泛着油光，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团长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
"砰！"
周团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媳妇谁家的？！"周团长中气十足，声音震得房梁都在响，"太能干了！这红烧肉——老子活了六十年，吃过最好的红烧肉！"
方淑芬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是我干闺女做的。陆擎苍的媳妇，苏甜甜。"
"陆擎苍？"周团长扭头看向门口那桌。
陆擎苍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仔细看——他的嘴角在往上翘，使劲压着，压不住。
"陆擎苍！"周团长指着他，"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娶了这么个能干媳妇！"
"团长过奖了。"陆擎苍站起来，声音平稳，但耳根微微红了。
"过奖个屁！"周团长一挥手，"让你媳妇出来，我当面谢谢她！"
苏甜甜被方淑芬从厨房里拉出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额头全是汗，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周团长好。"苏甜甜笑着点了点头。
周团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手一拍："好！好媳妇！老陆家有福气！"
方淑芬拉着苏甜甜的手，一脸骄傲："我跟你说了吧，我这干闺女能干着呢。"
"能干！太能干了！"周团长连连点头，"甜甜啊，以后军区有啥活动，你还来掌厨！我给你开工钱！"
"团长客气了。"苏甜甜笑着说，"您喜欢就好。"
满桌的人都在夸，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那道清蒸鱼上桌不到五分钟就被抢光了，糖醋排骨更是连汤汁都有人拿馒头蘸着吃。
陆擎苍坐在那桌，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旁边一个连长碰了碰他胳膊："老陆，你媳妇这手艺——你天天在家吃这个？"
陆擎苍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还行。"
"还行？！"那连长差点跳起来，"你管这叫还行？你是不是人？"
陆擎苍没搭理他，端起碗喝了口汤。
苏甜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了他那桌——她看见陆擎苍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骄傲。写在脸上清清楚楚的骄傲。
苏甜甜心里暖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
——
后厨这边，赵秀兰一直守在门口。
她不是来帮忙的——孙嫂子和李嫂子够了。她是来"看着"的。
苏甜甜跟她说了："妈，今天后厨的东西，除了我和嫂子们，谁都不能碰。您帮我把个门。"
赵秀兰当时嘴上嫌弃——"谁稀罕碰你的菜"——但她还是来了。从头到尾坐在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嗑着瓜子，眼睛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就在热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后厨门口。
林婉儿。
她穿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碗汤。
"婶子好。"林婉儿笑盈盈地走到赵秀兰面前，"方阿姨让我给后厨送碗汤，说让大家也尝尝。"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碗汤。
"方淑芬让你送的？"赵秀兰没接。
"是啊。"林婉儿笑容不变，"方阿姨说后厨的嫂子们辛苦了，让她们也喝口汤暖暖身子。"
赵秀兰没动。
她盯着林婉儿看了几秒钟。
林婉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搁那儿吧。"赵秀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桌，"我们自己有汤，不用你送。"
"那我放这儿了啊。"林婉儿把碗搁在桌上，转身要走。
但她转身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往灶台上扫了一眼——那上面摆着苏甜甜刚出锅的两道热菜，正等着传菜的人来端。
林婉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赵秀兰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我看见你了，你给我老实点"的看。老太太嗑着瓜子，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刀子还利。
林婉儿的手缩了回去。
"婶子，那我先走了。"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赵秀兰看着她的背影，嗑了一颗瓜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小妖精。"
她没跟苏甜甜说这件事。但她把那碗汤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没让任何人碰。
——
寿宴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客人们酒足饭饱，赞不绝口。王副政委拉着周团长的手说："老周，你这寿宴办得好！主要是菜好！你那干闺女——了不得！"
周团长哈哈大笑："可不是嘛！以后还得找她！"
方淑芬拉着苏甜甜的手，塞了一个红包过来："甜甜，辛苦了。这是干妈给你的。"
"干妈，不用——"
"拿着！"方淑芬硬塞进她手里，"你忙了一整天，不收钱说不过去。"
苏甜甜推辞不过，收了。
回到家打开红包一看——二十块钱。
加上食材钱是方淑芬出的，苏甜甜等于净赚了二十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声。
从今天起，她在军区上层的口碑，彻底立住了。
苏甜甜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地铺上，陆擎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铺好被子，躺了下去。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今天团长夸你了。"
"嗯。你也听见了？"
"嗯。"
又安静了一会儿。
"苏甜甜。"
"嗯？"
陆擎苍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苏甜甜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今天有面子。"
苏甜甜在黑暗中笑了："陆同志，你今天是不是骄傲了？"
陆擎苍没回答。
但苏甜甜听见——他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的铁盒子轻轻响了一声。
"睡觉。"他说。
声音闷闷的，但苏甜甜听得出来——那里面有笑意。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手腕上的花形印记安安静静的。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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