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的事儿传开了。
不是苏甜甜自己传的——是那帮吃了饭的老领导老战友传的。王副政委回军区以后逢人就夸："老周那寿宴，十六道菜，道道绝了！陆家那媳妇做的！你们没去是你们没口福！"
不到三天，整个军区都知道了——陆连长的媳妇苏甜甜，不光会做卤味、会做鞋垫，连团长寿宴的酒席都能撑下来。
苏甜甜的卤味摊子前排队的人更多了。鸡蛋更是供不应求。陆擎宇每天跑腿送货，忙得脚不沾地，但嘴巴始终咧着。
日子越过越红火。
但有人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
林婉儿坐在知青点的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条手帕，指节发白。
她来这个村子已经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前从城里下来的时候，信心满满。她长得好看，有文化，会说话——从小到大，只要她想，没有拿不下的人。
她看中了陆擎苍。战斗英雄，民兵连长，前途无量。但陆擎苍已经结婚了，娶的是苏甜甜——一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对手。
在林婉儿的计划里，随便使点手段就能把苏甜甜挤走。但一个多月过去了，苏甜甜没有被挤走。
恰恰相反——她活得越来越好。
做鞋垫出了名，卖卤味赚了钱，给团长寿宴掌了厨，被团长夫人认了干闺女。
而林婉儿呢？除了教小孩子认了几个字，什么都没干成。陈志远那步棋走废了——小字报的事不仅没扳倒苏甜甜，反而被抓了把柄。陈志远被保卫科教育了一顿放回来了，但吓得跟鹌鹑似的，看见林婉儿就绕道走。
"废物。"林婉儿小声骂了一句。
她不甘心。
她从小就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但到了这个村子，所有的光环都被苏甜甜盖住了。
林婉儿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
第二天，林婉儿去了知青点后面那排平房。
陈志远住在最角落那间。
自从被抓了以后，陈志远整个人都蔫了。保卫科关了一夜，虽然没送公社，但教育了一顿狠的——"再犯就送你去劳改"。他现在看见谁都低着头。
林婉儿敲了敲门。
"志远，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陈志远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瘦了不少，黑眼圈很重。
"婉……婉儿？"他看见林婉儿，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婉儿笑了笑，温柔又心疼，"你最近还好吗？"
陈志远低着头，没说话。
林婉儿进了屋，环顾了一圈——乱糟糟的，被子没叠，碗筷摞了一堆。
"志远，你别太自责了。"林婉儿坐在凳子上，轻声说，"那件事是我让你去的，要怪也怪我。你受苦了。"
陈志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了。
"婉儿，我不怪你。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苏甜甜。"陈志远小声说，"她那个眼神……我做噩梦都会梦到。"
林婉儿心里冷笑，但脸上全是心疼。
"志远，你别怕。她就是个乡下丫头，没什么可怕的。倒是……"
她欲言又止。
"倒是怎么了？"陈志远急了。
"倒是甜甜姐最近……"林婉儿叹了口气，"她现在出名了，谁都不放在眼里了。我前几天跟她打招呼，她理都没理我。我觉得……她可能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知青。"
陈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不起我们？"
"也不是看不起……"林婉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就是……志远，你有没有觉得，甜甜姐变了？以前挺和善的，现在有钱了有名了，就不一样了。"
陈志远沉默了。
"婉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
"志远，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委屈。甜甜姐现在都不理我了，我一个人在这村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陈志远瞬间慌了。
"婉儿你别哭！"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手帕，"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林婉儿接过手帕，擦了擦泪，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志远，你真好。我就知道，只有你还愿意帮我。"
陈志远的脸红了："婉儿，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
"我……我听说甜甜姐最近在镇上卖卤味？"
"嗯。"
"生意特别好？"
"嗯，据说一天能赚十几块。"
林婉儿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志远，你能不能……去她的摊位上看看？就看看。了解一下她做的什么东西，怎么做的。我就是好奇——她怎么能把卤味做得那么好吃？"
陈志远愣了："你让我去看她卖东西？"
"不是去看她。是去看她的摊位。了解一下情况。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陈志远犹豫了。他怕苏甜甜。但林婉儿的眼泪还在脸上——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信任过。
"行。"陈志远咬了咬牙，"我去看看。"
林婉儿破涕为笑："志远，你真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身冲陈志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又温柔又感激，看得陈志远心都化了。
但出了门之后，林婉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苏甜甜。"她小声嘀咕，"你不是能耐吗？那就让陈志远去给你添添堵。"
她不在乎陈志远会怎么做——去了就好。去了就会跟苏甜甜产生冲突，冲突就会闹大，闹大就会传到陆擎苍耳朵里。一个男人三天两头找自己媳妇的麻烦——哪个男人不烦？
——
苏甜甜不知道林婉儿又在打什么算盘。
这天下午，她从镇上卖完卤味回来，挑着空扁担走到家属院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陈志远。
他站在大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在看。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
苏甜甜脚步顿了一下。
陈志远看见她看过来，吓了一跳，书差点掉地上，赶紧低头。
苏甜甜看了他两秒，没搭理他，挑着扁担走了。
但她心里记下了——陈志远。被保卫科警告过的人，怎么跑到家属院门口晃悠？
上回小字报的事，这人已经被教育过了。现在又出现——
苏甜甜想起了林婉儿。
"又来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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