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还没想明白林婉儿的算盘,家属院又来了一个新人。
这天下午,苏甜甜在院子里洗衣服,远远看见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从巷子口走过来。
二十出头,个子挺高,瘦长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书——苏甜甜眯着眼看了看封面,是本诗集。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这人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不急不缓,腰板挺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跟家属院里那些粗手大脚的军嫂和满身汗味的战士完全是两个物种。
"哎呦——"
刘桂花的大嗓门已经在苏甜甜耳边炸了。
"甜甜你看见没?那个小伙子!"刘桂花扒着院门,眼睛放光,"我跟你说,那是后勤处周副处长的儿子——周明远!城里来的大学生!分配到咱们镇上中学当老师!"
"大学生?"苏甜甜手上搓衣服的动作没停。
"可不是嘛!大学生啊!"刘桂花声音拔高了,"你看看人家那气质,那长相,跟咱们这儿的人就是不一样!听说他还会写诗呢!"
苏甜甜"嗯"了一声,没接话。
周明远走到家属院中央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推着自行车径直走向了张婶子家。
"婶子好。"周明远笑着跟张婶子打招呼,"我是周副处长的儿子,明远。我爸让我来看看您,说您家水龙头坏了,我来帮您修修。"
张婶子受宠若惊:"哎呦!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快进来快进来!"
周明远放下自行车,跟着张婶子进了院子。
修水龙头用不了多久,但周明远在张婶子家待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是水龙头难修——是他太会聊天了。张婶子问什么他答什么,问他在城里上大学的事他讲得头头是道,问他会写诗他当场念了一首,把张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伙子,了不得!"张婶子事后逢人就夸,"有文化有礼貌还会干活!"
刘桂花更是添油加醋:"我跟你说,周明远这种人,那才叫——你看人家那气质,再看看咱们院那些——啧啧啧。"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往苏甜甜家方向瞟了一下。
苏甜甜没看见刘桂花的眼神,但她听见了议论。
接下来几天,周明远频繁出现在家属院。今天帮这家修门闩,明天帮那家写信,后天教小孩子认字——每次都笑容满面的,把一帮军嫂哄得团团转。
苏甜甜听着议论,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她多疑——是这个周明远出现得太巧了。恰好在林婉儿安安静静不搞事的时候,恰好在苏甜甜风头正盛的时候,一个"完美"的年轻人突然出现了。
而且——苏甜甜注意到,周明远对谁都好,但对苏甜甜特别好。
经过她家门口会多看两眼,看见她在院子里干活会主动搭话,有一次还递了一本书过来说"苏嫂子,这本诗集写得好,推荐你看看"。
苏甜甜接过书翻了翻,笑了笑,把书还了回去。
"谢了,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看诗啊。你自己留着吧。"
周明远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没关系,改天我念给你听。"
"真不用。"苏甜甜笑着摆手,"我忙着呢。"
她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周明远站在门外,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尴尬,是兴趣。被拒绝了反而更有兴趣。
苏甜甜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眉头皱着。
周明远——后勤处周副处长的儿子。她之前从赵嫂子那里了解过,后勤处周副处长叫周德厚,管着军区的后勤补给,在军区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种人的儿子,跑到家属院来献殷勤——图什么?
苏甜甜想起了林婉儿。
太巧了。林婉儿消停了,周明远就出现了。
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联系?苏甜甜不确定。但她知道一件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傍晚,陆擎苍下训回来了。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明远站在苏甜甜家院墙外面,隔着墙跟里面的苏甜甜说话。
"苏嫂子,今天天气好,我给你带了两个苹果——"
"不用了,谢谢。"苏甜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客气但冷淡。
陆擎苍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周明远的背影——干净的中山装,锃亮的自行车,手里拿着两个红苹果,笑盈盈地往院墙里面递。
而他媳妇的声音从墙里面传出来。
陆擎苍的脸色瞬间沉了。
他没走过去。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是另一条路,绕了远路回家。
——
周明远把苹果放在了院墙上,笑了笑,推着自行车走了。
苏甜甜从院子里出来,看了看墙上的苹果,没拿,原封不动放在那儿。
陆擎苍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后门。
他进屋没说话,直接去了里间换衣服。
苏甜甜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饭快好了。"
"嗯。"
就一个字。比平时更短、更冷。
苏甜甜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他背对着她,换衣服的动作比平时重,扣子扣了两遍才扣上。
"咋了?"苏甜甜问。
"没事。"
苏甜甜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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