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把沙袋打烂了。
不是打了一个洞那种烂——是整个沙袋从架子上飞出去、摔在地上、沙子漏了一地的那种烂。
全连战士站在训练场边上,鸦雀无声。
"连……连长?"一个小战士试探性地开口,"您……您没事吧?"
陆擎苍收回拳头,看了一眼飞出去的沙袋,面无表情。
"换一个。"
小战士赶紧跑去搬新沙袋。
搬来之后,陆擎苍又打。一拳一拳,拳拳带着风声,每一拳砸在沙袋上都"砰"的一声闷响,听得旁边的人直缩脖子。
十分钟后,第二个沙袋也飞了。
"再换一个。"
"……是。"
陆擎宇站在人群后面,嗑着瓜子,看得直咧嘴。
他凑到旁边一个战士身边,小声问:"我哥咋了?吃火药了?"
"不知道啊……"那战士缩着脖子,"连长从早上来了就黑着脸,一句话没说,上来就打沙袋。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擎宇想了想,忽然"嘿嘿"笑了。
"我知道了。"他小声嘀咕。
昨天傍晚他回家的时候,在巷子口看见了周明远——那个新来的大学生,推着自行车,手里拿着苹果,站在他哥家院墙外面跟嫂子说话。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看着他哥这架势——
嘿嘿。吃醋了。
训练结束后,陆擎宇凑到陆擎苍身边。
"哥。"
"嗯。"
"你今天打沙袋打了三个。"
"嗯。"
"手疼不疼?"
陆擎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擎宇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擎苍脚步一顿。
"什么醋?"
"就昨天那个周——"
"我在练拳。"陆擎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练拳练拳。"陆擎宇举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陆擎苍瞪了他一眼,大步走了。
——
中午,苏甜甜来营房送饭。
她做了红烧排骨和灵泉水炒鸡蛋,装在搪瓷饭盒里,外面裹了层旧毛巾保温。
"擎宇说你今天训练特别卖力。"苏甜甜把饭盒递给他,"给你加了个菜。"
陆擎苍接过饭盒,没说话。
苏甜甜看了看他的手——关节发红,有几处蹭破了皮。
"你手怎么了?"苏甜甜皱眉。
"没事。磕的。"
苏甜甜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灵泉水——她平时出门都带着,装在一个洗干净的药瓶里,说是"自己配的药水"。
"抹一下。"她把瓶子递过去。
陆擎苍没接:"不用。"
"你这人——"苏甜甜叹了口气,"行,你不抹我给你抹。"
她拧开瓶盖,倒了一点灵泉水在手心,抓过陆擎苍的手就开始抹。
陆擎苍的手僵了一下——她的手又小又软,带着灵泉水的凉意,覆在他粗糙的拳头上,触感鲜明得过分。
苏甜甜低着头,仔细地把灵泉水抹在他关节发红的地方。她没注意到陆擎苍的表情——他的耳根又红了。
"行了。"苏甜甜松开他的手,"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陆擎苍收回手,攥了攥拳头。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好——刚才还火辣辣的关节,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以后别打那么使劲。"苏甜甜收好瓶子,"沙袋又没得罪你。"
陆擎苍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甜甜收拾好东西要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
"对了,那个周明远——"
陆擎苍的眼神瞬间锐了。
"他昨天送苹果我没要,今天要是再来,我还是不要。"苏甜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放心。"
陆擎苍看着她,没说话。
苏甜甜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陆擎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媳妇跟他说"你放心"——这不是解释,是表态。
陆擎苍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忍住了。
——
当天晚上,苏甜甜躺在炕上,翻了个身,忽然笑了。
"陆同志。"
"嗯?"地铺上,陆擎苍的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打了三个沙袋?"
沉默。
"是不是因为昨天看见周明远了?"
更长的沉默。
"人家就是来送个苹果,我又没要。你至于吗?"
"……睡觉。"陆擎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甜甜在黑暗中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同志,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你打沙袋干啥?"
"练拳。"
"练拳打烂三个沙袋?你以前最多打烂一个。"
"……今天劲儿大。"
苏甜甜笑出了声。
陆擎苍的后背绷得更紧了。
"陆同志。"苏甜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周明远长什么样我都记不住。我就记住你了。"
安静了。
很长的安静。
然后陆擎苍翻了个身——不是背对她了,是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苏甜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
苏甜甜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嘴角弯着。
"晚安,陆同志。"
"晚安。"
这一晚,陆擎苍没有翻身。
铁盒子安安静静地枕在头底下,他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松着——不像往常那样蜷着了。
苏甜甜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手腕上的花形印记安安静静的。
日子在变好。不光是钱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大的那种好——还有另一种好。
一种说不清楚、但心里暖烘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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