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忍够了。
从周明远送书开始,到现在快一个礼拜了,家属院里关于她的议论就没断过。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买个菜都有人旁敲侧击地问"甜甜你觉得周明远咋样"。
连赵秀兰都忍不住了。
吃饭的时候,赵秀兰忽然冒出一句:"甜甜,那个姓周的还来找你不?"
"没来了。"苏甜甜说。
"没来就好。"赵秀兰板着脸,"你要是敢跟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跑了,我打断你的腿。"
苏甜甜差点把粥喷出来。
陆擎苍在旁边闷头吃饭,一个字没说,但苏甜甜注意到——他夹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这天下午,苏甜甜做完家务坐在院子里择菜,院墙外面又传来了议论声——
"我跟你说,周明远条件真不错。大学生呢,以后肯定有出息。"
"甜甜要是跟他,那可比——"
"比什么?比陆连长?那可不一定,陆连长是能打,但人家大学生有文化啊——"
苏甜甜的手停了。
她把菜往盆里一放,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她走出了院门。
不是悄悄出去——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家属院中央的空地上,站在大槐树底下,清了清嗓子。
周围的人愣了。聊天的停了嘴,纳鞋底的停了针,连嗑瓜子的刘桂花都把瓜子壳卡嗓子眼了——咳了两声又赶紧咽回去了。
"各位叔、婶子、嫂子们——"苏甜甜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有句话想说。憋了好几天了,今天一次性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过来了。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有人从巷子口凑过来,不到一分钟,大槐树底下围了二三十号人。
苏甜甜扫了一圈,开口了——
"最近大家都在议论我跟周明远的事儿。我在这儿把话说清楚——我苏甜甜嫁的是陆擎苍。当初是我拍着情书追的他,是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答应娶的我。这事儿全村都知道。"
人群里嗡嗡声起来了。
"周明远是不错,大学生,有文化,会写诗。但他跟我没关系。他送的书我不收,他搭话我客气回。仅此而已。"
苏甜甜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苏甜甜这辈子,就认陆擎苍一个。谁要是觉得他不好,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但谁要是再在我面前说'你该选谁''周明远条件好'之类的话——"
她指了指自家院墙的方向。
"我请她来我家吃饭。吃饱了就不瞎操心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
"哈哈哈!说得好!"
"甜甜这丫头——霸气!"
"陆连长有福气啊!"
刘桂花终于把瓜子壳咽下去了,拍着胸脯说:"我早就说甜甜跟陆连长是天生一对!你们偏不信!"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旁边有人嘀咕。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刘桂花急了。
笑声更大了。
苏甜甜站在大槐树底下,被笑声包围着,嘴角弯了弯。
"还有。"她补了一句,"周同志送的那本书,我已经当面退了。以后谁要是再议论这事儿,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往回走。
——
人群外面,陆擎苍站在巷子口。
他刚下训回来,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汗味。本来是路过的——但听见了苏甜甜的声音,脚步就停了。
他从头到尾听完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苏甜甜这辈子,就认陆擎苍一个。"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遍。
陆擎苍站在巷子口,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根——红得滴血。胸口那颗心跳得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他这辈子会打枪、会格斗、会带兵,就是不会说话。
苏甜甜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他了。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苏甜甜冲他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你知道我知道"的笑。然后她继续走了,进了院子。
陆擎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面。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人。是骂自己。
他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女人当着全院的面替他挡了所有的风言风语,他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陆擎苍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了院子。
苏甜甜正在厨房里洗菜。
陆擎苍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苏甜甜。"
"嗯?"苏甜甜头也没回。
陆擎苍嘴巴动了动,想说的话在嗓子眼打了好几个转。
最后他说的是——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供销社买。"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红烧肉。"
"行。"
陆擎苍转身走了。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个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这样。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她说想吃红烧肉,他二话不说就去买。
够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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