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最近心情不错。
具体表现在——她开始主动跟苏甜甜说话了。不是以前那种"嗯""哦""哼"的一个字,是完整的、带感情的、甚至偶尔带笑的句子。
"甜甜,今天做的啥饭?"
"甜甜,你那棚子里的黄瓜还有没有?"
连陆擎宇都觉得不对劲了。
"妈,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陆擎宇啃着鸡腿,一脸狐疑,"你啥时候对我嫂子这么好了?"
赵秀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的饭!"
但她的好心情确实有原因。
苏甜甜公开表态那天,赵秀兰虽然没去现场,但刘桂花第一时间跑来跟她说了——"秀兰婶子,你儿媳妇当着全院的面说'这辈子就认陆擎苍一个'!"
赵秀兰当时坐在堂屋里,手里的瓜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句:"哼,她倒是敢说。"
但刘桂花走了之后,赵秀兰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嘴角弯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虽然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但确实是个有骨气的。
赵秀兰开始盘算了。
苏甜甜和陆擎苍的感情,她看在眼里。两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那种暗戳戳的默契——夹菜、掖被角、"你放心"——赵秀兰全看在眼里。
问题是——这两个人太磨叽了。
都住一块儿了,天天一个炕上一个地铺的,怎么就不往前走一步呢?
赵秀兰琢磨了好几天,找到了一个人——方淑芬。
方淑芬是苏甜甜的干妈,赵秀兰是苏甜甜的婆婆。两个人平时来往不多,但因为苏甜甜这根线,关系还算客气。
赵秀兰拎着一篮鸡蛋去了团长家。
"方嫂子,我来找你商量个事儿。"
方淑芬正在家里浇花,看见赵秀兰来了,笑着招呼:"秀兰妹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
赵秀兰坐下来,开门见山——
"方嫂子,我跟你直说。甜甜和擎苍那俩孩子——你知道吧?住一块儿了,但一直分着睡。一个炕上一个地铺。"
方淑芬愣了一下:"这……"
"我着急啊!"赵秀兰一拍大腿,"他俩都领了证了,合法夫妻,但到现在还没——你说这像话吗?"
方淑芬明白了,笑了:"秀兰妹子,你是想让我帮你推一把?"
"对!"赵秀兰点头,"你是甜甜的干妈,她听你的。我呢,是擎苍的妈,他听我的。咱俩一人推一个,不就成了?"
方淑芬想了想,笑着点头:"行。这事儿我配合你。"
两个老太太一拍即合。
——
从那天起,苏甜甜觉得日子变得奇怪了。
先是有天晚上,赵秀兰忽然说她腰疼,要换个屋住——"我腰不好,擎宇那屋的炕软和。让擎宇去营房住几天,我睡他那屋。你和擎苍在这屋住吧,宽敞。"
陆擎宇被赶去营房住了,走的时候一头雾水:"妈,你腰不是挺好的吗?前天还劈柴呢——"
"闭嘴!去营房住几天!"赵秀兰把他轰走了。
苏甜甜看着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屋里——就剩一张炕了。一张炕,两个人。
陆擎苍回来的时候,看见赵秀兰不在,愣了一下:"妈呢?"
"腰疼,去擎宇那屋住了。擎宇被赶到营房去了。"
陆擎苍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默默把地铺铺好了。
苏甜甜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直犯嘀咕。
赵秀兰的腰——她前天还看见老太太弯腰劈柴呢,利索得很。怎么忽然就疼了?
然后第二天,方淑芬来了。
"甜甜啊,干妈来看看你。"方淑芬笑眯眯地坐在堂屋里,拉着苏甜甜的手,"甜甜,你跟擎苍……最近感情咋样?"
苏甜甜一愣:"挺好的啊。"
"挺好的就好。"方淑芬拍着她的手,"不过甜甜啊,干妈跟你说句心里话——你俩都领了证了,别老分着睡。男人嘛,你得主动点。"
苏甜甜的脸瞬间红了。
"干妈——你——"
"我说的是实话。"方淑芬一脸认真,"陆擎苍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你等他主动——等到猴年马月去。"
苏甜甜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干妈,你别说了——"
"行行行,不说了。"方淑芬笑着站起来,"你自己琢磨。"
方淑芬走了之后,苏甜甜坐在堂屋里,脸上的红晕好一会儿才褪下去。
她忽然明白了——赵秀兰的"腰疼",方淑芬的"关心"——这两个老太太串通好了!
"这两个妈……"苏甜甜又好气又好笑。
——
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秀兰"腰疼"期间,苏甜甜和陆擎苍不得不共用一间屋。
炕很大,两个人睡绑绑有余。但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一张炕上睡过。
第一晚,苏甜甜躺在炕的最左边,陆擎苍躺在最右边,中间隔了半米宽的空。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屋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苏甜甜闭着眼睛,心里骂了赵秀兰一百遍。
第二晚,距离近了一点——大概三十公分。因为半夜苏甜甜翻身的时候差点掉下炕,陆擎苍伸手拉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大,很热,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稳的。
苏甜甜被他拉回去之后,两个人的手分开了。但那一瞬间的触感——粗糙的掌心,温热的指腹——留在了苏甜甜的手腕上,久久不散。
第三晚——
苏甜甜半夜被冻醒了。
入春了,但夜里还是冷。她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开了,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正准备去拽被子,一双手先她一步——
陆擎苍把她的被子拉回来,盖在了她身上。然后顺手掖了掖被角。
跟上次一样——手指从她下巴底下划过去,动作很轻。
苏甜甜没睁眼。
但她知道——他一直醒着。
第四天早上,苏甜甜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赵秀兰忽然来了。
"腰好了?"苏甜甜看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赵秀兰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嗑着瓜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甜甜,这几天睡得咋样?"
苏甜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妈,你跟方阿姨串通的事儿,我知道了。"
赵秀兰的瓜子壳差点卡嗓子眼。
"谁——谁串通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赵秀兰脸上的表情在"装傻"和"心虚"之间反复横跳。
"妈。"苏甜甜笑了,"你和方阿姨的演技——比王春花差远了。"
赵秀兰的脸红了。
"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她急了,声音拔高了,"你俩都领了证了,到现在还分着睡,像话吗?我跟你说——"
"妈。"苏甜甜打断她,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赵秀兰愣了一下。
"但这种事……急不来的。"苏甜甜低下头继续切菜,耳根有点红,"慢慢来。"
赵秀兰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
"哼。慢就慢吧。反正我等着抱孙子呢。"
说完站起来走了。
苏甜甜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菜刀,脸上的红晕怎么都褪不下去。
她想起了昨天半夜——陆擎苍给她掖被角的手。
还有前天——他拉住她手腕的力道。
还有大前天——两个人在一张炕上,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各自装睡。
苏甜甜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小声说了句——
"这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主动说一句话啊。"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的军靴声。
苏甜甜回头一看,陆擎苍正站在厨房门口。
他的手搁在门框上,刚要推门进来,脚步顿了一下。
他显然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苏甜甜对上他的目光,脸"腾"地红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陆擎苍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去了堂屋。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走出去的时候,苏甜甜看见了——
他耳朵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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