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没想到周明远还不死心。
她公开表态都快半个月了,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她的态度——这辈子就认陆擎苍一个,别的免谈。
但周明远好像听不懂人话。
这天下午,苏甜甜正在院子里喂鸡,陆擎宇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
"嫂子!嫂子!出事了!"
"又怎么了?"苏甜甜把鸡食往盆里一倒。
"周明远那个王八蛋——他在大槐树底下站着呢!手里捧着一束花!"陆擎宇急得直跺脚,"说是等你出去,要当面跟你表白!"
苏甜甜的手顿了一下。
"表白?"
"可不是嘛!现在大槐树底下围了好几十号人,全等着看热闹呢!"陆擎宇气得脸都红了,"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你都公开说了不搭理他,他还来这一出?"
苏甜甜放下鸡食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围裙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走。"苏甜甜说。
"嫂子你——"
"去看看。"
苏甜甜解下围裙,理了理头发,大步出了院门。
——
大槐树底下果然围了好几十号人。
刘桂花站在最前面,嗑着瓜子,一脸看大戏的表情。陈秀云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她是一直站在苏甜甜这边的,看见周明远搞这一出心里不痛快。李嫂子、孙嫂子、赵嫂子都在。连张婶子都拄着拐杖来了。
人群中间,周明远站在大槐树底下。
他今天打扮得很体面——中山装熨得笔挺,金丝边眼镜擦得锃亮,皮鞋打了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山里采的,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看着倒是挺用心。
他看见苏甜甜出来了,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
"苏嫂子——不,甜甜。"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上次说了那些话。但我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人群里嗡嗡声起来了。
"我靠,真表白了——"
"这大学生胆子够大的——"
"陆连长知道吗?"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把花往前递了递——
"甜甜,我真心喜欢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你聪明、能干、有魄力,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我知道你已经嫁人了,但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跟我在一起吧。"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苏甜甜身上。
苏甜甜看着面前这个捧着花的男人——中山装笔挺,金丝眼镜闪亮,笑容真诚又殷勤。
确实好看。确实斯文。确实会说话。
但苏甜甜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周同志。"苏甜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嫁的是陆擎苍,这辈子不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接受。请你把花收回去。"
"为什么?"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放弃,"他有什么好的?一个当兵的,大老粗,懂浪漫吗?会写诗吗?能给你什么?"
苏甜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苏甜甜说。
"什么?"
"安全感。"苏甜甜看着他的眼睛,"陆擎苍不写诗,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他不会当着全院人的面搞这种场面,但他会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掖被角。他不会说什么'诗意伴你左右'——他说的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说的浪漫,我不稀罕。"苏甜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稀罕的东西,你没有。周同志,花拿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说完转身走了。
人群里响起了掌声。
"说得好!"
"甜甜说得太对了!"
刘桂花在旁边嗑着瓜子,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我的天爷——这也太狠了。"
陈秀云倒是笑了:"我就说甜甜不是一般人吧?"
人群渐渐散了。
周明远站在大槐树底下,捧着那束没人要的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人群外面,巷子口的拐角处。
陆擎苍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从头到尾听完了。
他本来是要去营房的——路过巷子口的时候看见了人群,听见了周明远的声音,脚步就停了。
他本来想走过去。但苏甜甜先他一步出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番话——
"他不会写诗,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
"他不会说什么'诗意伴你左右'——他说的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陆擎苍靠在墙上,心跳得咚咚咚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军靴——四十三码,沾着训练场的泥,粗糙又笨重。
他不会写诗。不会表白。不会捧着花站在人群中央。
但他的女人说——她稀罕的就是这样的他。
陆擎苍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不是去营房——是去了供销社。
他买了二斤猪肉。
因为他想起来,苏甜甜说过——明天想吃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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