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被拒之后,安分了大概三天。
然后他就不安分了。
这天下午,陆擎宇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嫂子。"他站在厨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苏甜甜正在切菜,手上没停:"咋了?"
"周明远那小子——他到处跟人说你坏话。"
苏甜甜的刀停了。
"说什么?"
"说你……"陆擎宇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你不知羞耻,倒贴军官,写情书追男人,嫁了人还勾三搭四。还说你——"
"够了。"苏甜甜把刀搁下,声音冷了。
她没说话,但攥着菜刀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还有更恶心的。"陆擎宇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你做的卤味加了什么东西才那么好吃,暗示你用了不正当手段——"
"行了。"苏甜甜深吸一口气,"这事儿你别管。"
"嫂子——"
"我说了别管。你帮我盯着点,他都跟谁说了,说了什么,记下来。其他的我来处理。"
陆擎宇想说什么,但看到苏甜甜的眼神,到底没再多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嫂子,这事儿……要不要告诉我哥?"
苏甜甜沉默了两秒。
"不用。他会知道的。"
——
苏甜甜说得没错。陆擎苍当天就知道了。
不是陆擎宇告诉他的——是他在营房训练的时候,听见了两个战士在角落里嘀咕。
"你听说了吗?那个周明远说陆连长的媳妇——"
"嘘!别说了!让连长听见——"
两个战士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擎苍站在他们身后。
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两个战士吓得差点蹦起来:"连、连长——"
"谁说的?"陆擎苍的声音不大,但像冰碴子。
"是……是周明远……连长,我们也是听——"
"行了。"
陆擎苍转身走了。
两个战士面面觑。
"完了……连长这表情……上次打烂三个沙袋那次就是这个表情……"
"周明远完了。"
——
当天晚上,周明远正在宿舍里看书。
他住在后勤处的家属房里,一间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本书——普希金诗集、唐诗三百首。墙上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是他自己发表在校报上的散文。
他心情不太好。苏甜甜当众拒绝他之后,他在家属院的面子丢了个精光。
但他不甘心。所以他开始说苏甜甜的坏话——到处说,跟这个说一句,跟那个嘀咕两句。
周明远正翻着书,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重。不是正常敲门——是砸门。
周明远皱了皱眉,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
陆擎苍站在外面。
军装笔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搁在门框上,整个人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周明远的腿软了一下。
"陆……陆连长?"
陆擎苍没说话。他走进来——不是请他进来,是自己走进来的。周明远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桌子上。
陆擎苍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闩落了。
周明远的脸白了。
"陆连长,你、你这是——"
"周明远。"陆擎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最近在外面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陆擎苍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了桌子上。
周明远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志远的口供。保卫科的记录,上面有陈志远的签名和手印。口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婉儿指使我贴小字报污蔑苏甜甜。"
"这东西,保卫科有存档。"陆擎苍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陈志远的口供里提到了一个人——林婉儿。林婉儿跟你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有数。"
周明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跟林婉儿确实有联系——林婉儿是他的远房表妹。当初林婉儿分到这个村来当知青,就是他父亲周副处长帮忙安排的。小字报的事他知道,林婉儿散布假消息的事他也知道——他不仅知道,还帮着出了不少主意。
这些事要是被查出来——
"陆连长,"周明远的声音变了调,"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了才知道。"陆擎苍把纸收回兜里,"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查你。我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明远往后退了一步。
"我媳妇苏甜甜。"陆擎苍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以后离她远点。你要是再在外面说她一个字的坏话——这张纸,我会亲自交到军区政委的办公桌上。"
周明远的腿在抖。
"你听明白了?"陆擎苍问。
"明……明白了。"周明远使劲点头。
陆擎苍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打开门,走了。
周明远站在原地,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衬衫都湿透了。
"他妈的……"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还在抖。
——
陆擎苍从周明远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营房旁边的小路上,步子不急不缓,手插在裤兜里——兜里那张纸被他叠好放回了原处。
这张纸,他早就拿到了。陈志远被抓那天晚上马干事就给了他一份存档。但他一直没用——苏甜甜说她能处理,他就信她。
但周明远说的那些话——
陆擎苍攥了攥拳头。
别的他可以忍。说苏甜甜坏话——不行。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苏甜甜站在院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粥。
"回来了?"苏甜甜看了他一眼,"去哪了?"
"营房。"陆擎苍接过碗,喝了一口。
苏甜甜看着他的脸色:"你去找周明远了?"
陆擎苍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擎宇说的。他说你黑着脸出了营房,往后勤处方向去了。"
陆擎苍没说话。
苏甜甜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同志。"
"嗯?"
"谢谢你。"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出头。"
陆擎苍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了院墙上。
"以后他的事,我来处理。"他说,"你别管了。"
苏甜甜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硬——是温柔。藏得很深的、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行。"苏甜甜笑了,"听你的。"
两个人进了院子。
赵秀兰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进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她手里的瓜子嗑得更快了——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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