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铁柱来得毫无征兆。
这天下午,苏甜甜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高。非常高。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宽得像门板,胳膊比苏甜甜的大腿还粗。脸膛黝黑,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穿着件磨得发白的旧棉袄,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苏甜甜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扒出了这个人——
苏铁柱。苏大全和前妻的长子。比苏甜甜大六岁。
原主的记忆里,苏铁柱是个模糊的影子。原主七八岁的时候,他就跟工程队出去打工了,后来辗转去了外地煤矿,一走十几年。中间只回来过两三次,每次待不了几天。苏大全跟王春花结婚之后,他跟家里就更淡了——不认王春花这个后妈,也不怎么搭理苏大全。
但原主记忆里有一个细节——苏铁柱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塞给原主几块钱,然后说一句:"甜甜,有啥事给哥写信。"
原主从来没写过。
苏甜甜穿过来之后,忙着应付苏家极品、赚钱、经营人脉,早就把这个哥哥忘到了脑后。
此刻,苏铁柱站在院门口,看见苏甜甜从院子里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甜甜?"他的声音又粗又哑,"你……你长这么大了?"
苏甜甜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哥。"
苏铁柱的眼泪直接掉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站在院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甜甜……哥对不住你……哥走了这么多年,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我听说了……爹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哥,进来说。"苏甜甜把他让进了院子。
——
苏铁柱坐在堂屋里,接过苏甜甜递来的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
"我是在矿上听说的。"苏铁柱擦了擦嘴,"矿上有个工友,老家是你们隔壁村的。他回家过年的时候听说了你的事——说你被爹打了,被后妈赶出去了,后来嫁了个当兵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甜甜。
"甜甜,哥问你一句实话。那个当兵的——陆擎苍——他对你好不好?"
苏甜甜笑了:"好。他对我很好。"
苏铁柱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判断真话假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就好。"
但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从心疼变成了一种硬邦邦的、带着狠劲的东西。
"但是——"苏铁柱攥了攥拳头,关节咔吧响,"我来的路上,碰见了你们隔壁村的人。那人跟我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说你最近被一个姓周的骚扰。说那个姓周的到处说你坏话。还说……"苏铁柱的声音低了下来,"说你被人贴了小字报,说什么'倒贴军官''不要脸'——"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甜甜,这些事——你男人知道吗?"
"知道。"苏甜甜说,"他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苏铁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处理了怎么还有人说?处理了怎么那个姓周的还敢到处嚼舌根?"
"哥,你听我说——"
"甜甜。"苏铁柱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我问你——你男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他一个当兵的,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
苏甜甜愣了。
她没想到苏铁柱会这么想。
"哥,陆擎苍不是没护我——"
"那怎么还有人敢欺负你?"苏铁柱站起来了,声音拔高了,"我听说那个姓周的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你送花?你男人呢?他在哪?他怎么不站出来?"
苏甜甜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苏铁柱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听到了"妹妹被欺负""妹妹被骚扰""妹妹的男人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在他心里,这些就够了。
"他在哪?"苏铁柱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擎苍在哪?"
"哥——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苏铁柱拎起帆布包,大步往外走,"我就是想问问他——他凭什么让我妹被人这么欺负?"
苏甜甜拦不住他——苏铁柱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步子迈得比她跑得还快。
——
陆擎苍刚从营房回来,走到家属院巷子口,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一个比他还高半头的壮汉,国字脸,下巴有道疤,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我要揍人"的气息。
陆擎苍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是陆擎苍?"苏铁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擎苍面无表情:"你是谁?"
"苏铁柱。苏甜甜的亲哥。"
陆擎苍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铁柱往前逼了一步:"我问你——你是不是没护好我妹?"
陆擎苍没退。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铁柱的声音拔高了,"我妹被人贴小字报!被人当众骚扰!被人到处说坏话!你一个当兵的,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你对得起她吗?"
巷子口围了几个人——听见动静过来的。有战士,有军嫂,还有路过的村民。
陆擎苍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苏铁柱——看着这个满脸怒气、青筋暴起的大个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事,我知道。"
"你知道?"苏铁柱更怒了,"你知道你还——"
"我已经处理了。"陆擎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贴小字报的人,我送去了保卫科。骚扰她的人,我去找过了。说她坏话的人——"
他顿了一下。
"我已经警告过了。"
苏铁柱的怒火被噎了一下。
"警告?警告有什么用?"他不服气,"警告了人家就不说了?你得——"
"哥!"
苏甜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拦着苏铁柱,另一只手推着陆擎苍的胸口。
"哥!你听我说!"苏甜甜喘着粗气,"陆擎苍他护了我!他去找过周明远!他把人堵在宿舍里警告的!他替我出了头!你误会了!"
苏铁柱愣了。
他看了看苏甜甜,又看了看陆擎苍。
陆擎苍站在原地,没有退,没有怒,也没有辩解。他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心虚,不是愤怒,是一种沉甸甸的、不需要用语言证明的东西。
苏铁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拳头。
"你……真的去找过那个姓周的?"
"找了。"陆擎苍说。
"警告了?"
"警告了。"
"以后还会有人欺负她吗?"
陆擎苍看着苏铁柱的眼睛。
"不会。"
就两个字。但苏铁柱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在矿上,在工地上,在所有需要把后背交给别人的地方——那种"我说到做到"的分量。
苏铁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了手。
"苏铁柱。"他说,"甜甜的哥。"
陆擎苍看着那只手——大得跟蒲团似的,指关节全是老茧和旧伤。
他握了上去。
"陆擎苍。"
两只手握在一起,攥得很紧。
苏甜甜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八三,两个大男人在巷子口握手,面无表情,但手上的力道把对方的手都捏白了。
"你们俩……"苏甜甜又好气又好笑,"能不能别在巷子口表演了?回家不行吗?"
苏铁柱松了手,看了陆擎苍一眼,点了点头。
"行。回去说。"
陆擎苍也松了手,看了苏铁柱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里,有一种不需要多说什么的默契——
都是护着同一个女人的人。
苏甜甜走在前面,两个男人跟在后面。
赵秀兰站在院门口,看见苏甜甜身后跟着两个大高个——一个陆擎苍,一个苏铁柱——愣了好半天。
"甜甜,这……"
"妈,这是我哥。"苏甜甜说,"苏铁柱。"
赵秀兰上下打量了苏铁柱一眼——壮得跟牛似的,国字脸,下巴有道疤,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硬汉气质。
"……你哥?"
"亲哥。"
赵秀兰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苏铁柱那宽得能当门板的肩膀,又看了看陆擎苍冷硬的侧脸——
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谁也没说话,但气氛莫名地和谐。
赵秀兰嗑了一颗瓜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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