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铁柱走后的第三天，刘桂花来串门了。
"甜甜，忙不忙？"刘桂花扒着院门探进头来。
"不忙。嫂子进来坐。"苏甜甜正在院子里喂鸡。
刘桂花进了院子，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嗑着瓜子，东拉西扯了一阵——张婶子家的猫丢了，李嫂子的儿子摔了一跤，赵嫂子的男人升了半级——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
"甜甜，我跟你说个事儿。"刘桂花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昨天知青点那个林婉儿找我聊天了。"
苏甜甜手上喂鸡的动作没停："她说啥了？"
"她也没说啥特别的。"刘桂花挠了挠头，"就是聊着聊着，提了一嘴你娘家的事。"
苏甜甜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说啥了？"
"她说——"刘桂花回忆了一下，"她说苏大全上次来军区门口闹事的事儿，村里好多人都知道了。还说苏大全逢人就说'我闺女不孝顺，嫁了人就不认爹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叹了口气，说什么'甜甜姐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爹'。"
苏甜甜没说话。
刘桂花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跟你说不上多熟，突然这么关心你的事儿？但我也没多想，就随便应付了两句。"
"后来呢？"
"后来——"刘桂花犹豫了一下，"她又说了一句。她说'桂花嫂子，你说甜甜姐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陆连长的前途啊？军人的家属不是要政审吗？娘家有问题的话——'"
刘桂花没说完，但苏甜甜听明白了。
"她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就是——'娘家有问题的话，会不会影响前途'。"刘桂花摊手，"她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说了，像是随口提的。但我越想越觉得——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苏甜甜看着刘桂花，嘴角弯了一下。
"嫂子，你跟秀兰婶子说了吗？"
刘桂花一愣："我……我昨天回去的时候路过她家门口，聊了两句，顺嘴就——"
"你跟她说了林婉儿说的那些话？"
刘桂花心虚了："就……就随口提了一句。"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刘桂花这个人，心眼不坏，但嘴巴实在太快了。林婉儿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她不需要亲自去找赵秀兰，她只需要在刘桂花面前说几句"不经意"的话，刘桂花就会自动把话传到赵秀兰耳朵里。
而赵秀兰——虽然最近跟苏甜甜关系缓和了，但她骨子里是个传统的老太太，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前途。"娘家有问题会影响儿子前途"这句话，正好戳在了她的软肋上。
"嫂子。"苏甜甜看着刘桂花，"以后林婉儿跟你说什么，你先别往外传。回来跟我说，行不行？"
"行行行。"刘桂花连连点头，"我以后注意。不过甜甜，你说那个林婉儿到底想干啥？她怎么老针对你？"
"嫂子，你就别管了。"苏甜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刘桂花走了之后，苏甜甜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林婉儿这一手——比前几次高明多了。不正面冲突，不自己出面，只是在刘桂花面前"随口"说了几句话，然后让刘桂花的嘴巴替她完成剩下的工作。
而赵秀兰——
苏甜甜看了看堂屋的方向。赵秀兰今天一早就在屋里没出来，说是头疼。但苏甜甜猜，她不是头疼——是心里在犯嘀咕。
果然，当天下午，赵秀兰敲了苏甜甜的房门。
"甜甜，你出来。我跟你说个事。"
苏甜甜出来了。
赵秀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发火，不是嫌弃，是一种纠结。
"妈，您有话直说。"苏甜甜坐下来。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
"甜甜，我问你——苏家那边……以后还会不会来闹？"
苏甜甜没急着回答。她看着赵秀兰的眼睛，问了一句——
"妈，这话是刘桂花跟您说的吧？"
赵秀兰愣了一下。
"不是——我就是自己想——"
"妈。"苏甜甜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刘桂花那些话，是林婉儿传出来的。"
赵秀兰的眉头拧了起来。
"林婉儿？那个知青？"
"嗯。"苏甜甜说，"她正面打不过我，就从您这儿下手。她知道您最在乎擎苍的前途，所以专门说这种话来让您犯嘀咕。"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
"她……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苏甜甜点头，"妈，您想想——她一个知青，跟您也不熟，干嘛突然关心我的娘家？还专门提到'影响前途'这种话？"
赵秀兰沉默了。
苏甜甜继续说："妈，苏家那边的事，我已经处理了。苏大全不敢再来。但就算他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擎苍。这一点，您放心。"
赵秀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句——
"那个小妖精——上次寿宴的时候就不安好心。"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秀兰还记得寿宴那天林婉儿的事——她守在后厨门口，亲眼看见林婉儿端着一碗汤来"送温暖"。当时她没跟苏甜甜说，但她记住了。
"妈，您心里有数就好。"苏甜甜说，"以后林婉儿说什么，您别信。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
赵秀兰"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甜甜一眼。
"甜甜。"
"嗯？"
"苏家那边的事……你真能处理好？"
苏甜甜看着她的眼睛。
"妈，您信不信我？"
赵秀兰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再看看。"她说。
然后走了。
苏甜甜坐在堂屋里，看着赵秀兰的背影。
赵秀兰虽然没完全释疑，但她把矛头转向了林婉儿——这是好事。林婉儿的挑拨虽然在赵秀兰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但苏甜甜及时把那颗种子周围的土刨开了。
不过——
苏甜甜知道，光靠说是不够的。
她得做点什么。让赵秀兰彻底放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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