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没想到会在山上遇到暴雨。
这天下午,她跟陆擎苍去山边捡柴火。春天的柴火好——干了一冬天的树枝,又轻又好烧。苏甜甜需要柴火,陆擎苍需要练体能,两个人一拍即合,扛着绳子就上了山。
"陆同志,那棵树底下的柴多。"苏甜甜指着前面一片枯树林。
"嗯。"
两个人分头干活。苏甜甜捡小树枝,陆擎苍砍大树杈。配合得很默契——这些日子两个人一起干了不少活,已经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但天变了。
苏甜甜抬头看天的时候,西边的云已经黑压压地压过来了。
"陆同志——"她喊了一声,"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到一分钟,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走!"陆擎苍扔下手里的柴火,一把拉住苏甜甜的手腕,往山下跑。
但来不及了。
雨太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泥路瞬间变成了泥塘,踩一步滑三步。山上的雨水汇成了一道道小溪,从坡上冲下来。
陆擎苍拉着苏甜甜跑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了路边有一间废弃的看林屋——以前护林员住的,土墙木顶,早就没人住了。
"进去!"陆擎苍一脚踹开门,把苏甜甜推了进去。
他跟着进去,回手把门关上了。
——
看林屋很小,大概七八个平方。一张破木床,一个土灶台,墙角堆着一些旧柴火。屋顶有几个洞,雨水顺着洞往下滴,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干的。
苏甜甜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冷得直打哆嗦。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墙角翻了翻那堆旧柴火——干的。虽然放了很久,但因为在屋里,没怎么淋到雨。
他蹲下来,掏出随身带的火柴,生了一堆火。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屋里一下子暖了。
"过来烤烤。"陆擎苍说。
苏甜甜蹲到了火堆旁边,把湿透的棉袄往外拉了拉,让火烤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擎苍看了看外面的天。
"嗯。"苏甜甜抱着膝盖,看着火苗,"那就等着吧。"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谁也没说话。
雨声很大,但屋里反而安静了。没有外人,没有需要应付的人和事——就两个人,一堆火,一间破屋子。
苏甜甜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挺好的。
她扭头看了看陆擎苍——他坐在火堆对面,侧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湿透的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棉布衬衫,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
苏甜甜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陆同志。"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外来人。"
陆擎苍转过头来看她。
苏甜甜盯着火苗,声音轻轻的。
"就是……好像以前过了另一种生活。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那种。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儿。到了这个村子,嫁了你,过着以前想都想不到的日子。"
她顿了一下。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我都不太确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陆擎苍没说话。
苏甜甜以为他没听懂,正想换个话题——
"那你觉得,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苏甜甜愣了。
她转过头,看着陆擎苍。
他没有笑,也没有调侃。他的眼神很认真——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但比火光更亮的,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认真。专注。想知道答案。
苏甜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鼻子有点酸。
"现在好。"她说。
"为什么?"
苏甜甜笑了。
"因为现在有你。"
她说得很轻,但火堆噼啪作响的间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擎苍看着她,没说话。
但苏甜甜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他别过头去,看着门外的雨。
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苏甜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同志。"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翘了。"
"……抽筋。"
苏甜甜笑出了声。
陆擎苍的耳根更红了。
——
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边露出了一丝亮光。
苏甜甜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虽然衣服湿了但纸没怎么打湿。
"陆同志,这个给你。"
陆擎苍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
"擎苍哥:
我哥走之前跟我说,你跟他喝酒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喜欢她'。
他说你说的,不是我瞎编的。
我也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就行了。
——苏甜甜"
陆擎苍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信纸上,每一个字都暖洋洋的。
他没说话。但他把信纸叠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苏甜甜知道那个衣兜里有什么——铁盒子。
他把她的信,跟战友的遗书放在了一起。
苏甜甜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
"走吧。"陆擎苍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趁雨小,赶紧下山。"
"嗯。"苏甜甜站起来。
陆擎苍走到门口,推开门,先出去看了看路——泥路滑得很,但能走。
他转过身,伸出了手。
"拉着我。"
苏甜甜看着那只手——粗糙的、带着老茧的、军人的手。
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力道不重但稳稳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泥路往山下走。
雨丝飘在脸上,凉飕飕的。但苏甜甜的手被他握着,暖烘烘的。
走到山脚的时候,雨停了。
陆擎苍松开了她的手。
苏甜甜的手指空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冷。
但她没说什么。
两个人并排往家属院走去,谁也没说话。但走着走着,陆擎苍的手——
碰了一下她的手。
不是牵。是碰。指尖碰了一下指尖,然后分开了。
然后又碰了一下。
苏甜甜低着头,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主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陆擎苍的手指僵了一下。
但他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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