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还是滑的,但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苏甜甜和陆擎苍并排走着,小指还勾在一起。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是舒服的。
走到家属院巷子口的时候,陆擎苍的手松了。不是突然松开——是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苏甜甜没说什么。她知道他——在外面,他还是那个冷面连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赵秀兰坐在堂屋里,看见他俩浑身是泥地回来,脸上的表情在"嫌弃"和"心疼"之间反复横跳。
"你俩干啥去了?掉泥坑里了?"
"妈,山上遇到暴雨了。找了个看林屋避了避。"苏甜甜说。
赵秀兰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
"行了行了,赶紧换衣服去。饭在锅里温着呢。"
苏甜甜回屋换了衣服,吃了饭。陆擎苍也换了衣服,闷头吃了两碗饭,然后去了营房——说有事。
苏甜甜没多问。
——
当天晚上,苏甜甜躺在炕上,睡不着。
她翻了好几个身,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暴雨、看林屋、火堆、他说的那些话——"那你觉得,这辈子好还是上辈子好?""因为现在有你。""……抽筋。"
还有回来的路上——他的手。
苏甜甜把被子拉到脸上,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她琢磨了好几天的事。
大概五天前,苏甜甜给陆擎苍留了一张便条。那天她要早起去镇上卖卤味,陆擎苍还在睡。她走之前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堂屋桌上——
"擎苍哥:
饭在锅里,温着。鸡蛋也煮好了。
今天天凉,你出门多穿一件。
——你的苏甜甜"
她特意加了"你的"两个字。写的时候耳根都红了,但还是写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桌上的便条不见了。她以为是被风吹走了,或者被赵秀兰当废纸扔了。没好意思问,就这么算了。
但第二天她又留了一张——去后山棚子打理菜地之前,在灶台上放了一张"中午回来做饭,你先吃点鸡蛋垫垫"。晚上回来,这张也不见了。
连着两张便条都不见了。
苏甜甜当时没多想。但现在——
暴雨屋里,陆擎苍把她的信纸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一个会把她写的每一张纸都揣进贴身口袋里的男人——那两张便条,会不会也是他拿的?
苏甜甜躺在炕上,越想越睡不着。
她悄悄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擎苍——他背对着她,呼吸平稳,看着像是睡着了。
苏甜甜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身。
"你在干什么?"陆擎苍的声音忽然响了。
苏甜甜僵了一下。
"你没睡着?"她小声问。
"你翻了八个身了。"
"……你数了?"
陆擎苍没回答。
苏甜甜在黑暗中咬了咬嘴唇。算了。问吧。
"陆同志。"
"嗯。"
"我之前在桌上留了两张便条。你看见了吗?"
安静了两秒。
"什么便条?"
"就是……我出门之前留的。写着'饭在锅里'那些。一张放在堂屋桌上,一张放在灶台上。第二天都不见了。"苏甜甜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拿了吗?"
更长的安静。
"……嗯。"
就一个字。
苏甜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那两张便条……你放哪了?"
又是沉默。
然后陆擎苍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跟我来。"
他坐起来了。苏甜甜也坐起来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穿好衣服,悄悄出了屋。赵秀兰和陆擎宇都睡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陆擎苍走在前面,苏甜甜跟在后面,穿过巷子,走到了营房。
陆擎苍的宿舍。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从桌上的煤油灯旁边拿了火柴,划了一根,点着了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
他又掏出另一把钥匙——
打开了那个抽屉。
苏甜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抽屉拉开了。
灯光落在抽屉里的东西上——
苏甜甜看清了。
她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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