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甜甜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一看——
"饭在锅里。
——陆擎苍"
苏甜甜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来看正面——就这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写字。
苏甜甜把纸条贴在胸口,笑得停不下来。
这男人——学她。
她留便条给他,他也留便条给她。但他的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一看就没怎么拿过笔写过字——只会拿枪。
苏甜甜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她去厨房一看——锅里真的有饭。白粥,煮得稀烂,火候明显没掌握好。旁边还有两个煮鸡蛋,其中一个裂了,蛋白都流出来了。
赵秀兰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很复杂。
"你男人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了。"赵秀兰说,"把灶台搞得一团糟。我起来的时候,他正跟一锅粥较劲。"
苏甜甜忍着笑:"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让开,我来',他不让。"赵秀兰的嘴角动了一下,"非说自己做。煮了三锅,前两锅糊了,第三锅好歹能吃。"
苏甜甜端起那碗稀烂的白粥,喝了一口。
糊了底的锅巴味,但苏甜甜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妈,这粥不错。"苏甜甜说。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
"哼。你俩都傻。"
——
上午,苏甜甜去镇上卖卤味。陆擎苍本来要去训练,但他说了一句"我送你",就跟着走了。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你训练不去了?"
"跟排长说了一声。晚点去。"
苏甜甜没再多问。
两个人走在去镇上的土路上,肩并着肩。
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花开了一片,黄的白的紫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做饭的炊烟味。
走了一段路,苏甜甜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陆擎苍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碰了一下,分开了。
又碰了一下。
苏甜甜的心跳快了。她扭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又碰了一下。
苏甜甜嘴角弯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陆擎苍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松开。
苏甜甜的手小,他的手大。她整个手被他包在掌心里,粗糙的老茧硌着她的皮肤,但暖得发烫。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土路上。
谁也没说话。但苏甜甜的嘴角弯了一路。
——
走到镇口的时候,陆擎苍松了手。
"到了。"他说。
"嗯。"苏甜甜点头,"你去训练吧。"
"嗯。"
陆擎苍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苏甜甜。"
"嗯?"
"晚上……想吃什么?"
苏甜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红烧肉。"
"行。"
陆擎苍走了。
苏甜甜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的、笔直的、军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的手心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
陆擎苍来送苏甜甜的事,陆擎宇不知道。
但陆擎苍牵着苏甜甜的手走了一路的事——陆擎宇知道了。
因为他碰巧也走那条路去粮站。他走在后面,远远地看见了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走在春天的土路上。
他哥。他嫂子。牵手。
陆擎宇站在路中间,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
"我……我没看错吧?"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哥——那个连笑都不会笑的陆擎苍——在跟他嫂子牵手。而且是他主动的。
陆擎宇蹲在路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嘿嘿嘿嘿——我哥居然——嘿嘿嘿嘿——"
他笑了足足三分钟。
——
当天下午,全家属院都知道了。
不是陆擎宇传的——他这次真的忍住了没说。是刘桂花在镇上买菜的时候碰巧看见了苏甜甜和陆擎苍从路上走过来,手牵着手。
刘桂花当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天爷——"她拉着旁边的陈秀云,"你看见没?陆连长牵着甜甜的手!"
"牵个手有啥大惊小怪的?"陈秀云嗑着瓜子。
"那可是陆连长!那个连笑都不会笑的男人!"刘桂花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居然会牵手!你说这事儿稀罕不稀罕?"
陈秀云想了想,点头:"确实稀罕。"
到了下午,消息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赵秀兰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嗑了一颗瓜子。
"哼。"她说。
但嘴角弯了。
——
晚上,苏甜甜在厨房做饭。
红烧肉。灵泉水炖的,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了满院子。
陆擎苍坐在堂屋里擦枪。动作跟平时一样,但苏甜甜注意到——他擦枪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使劲压了,但压不住。
陆擎宇在旁边嗑瓜子,时不时偷看他哥一眼。
"哥。"
"嗯。"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陆擎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嘿嘿。"陆擎宇笑了两声,"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今天早上我去粮站的路上——"
陆擎苍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看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儿。"陆擎宇的笑快憋不住了。
陆擎苍放下枪,看着他。
那个眼神——冷冰冰的,带着一股"你敢说出去试试"的劲。
陆擎宇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粮站的粮食挺好的,颗粒饱满——"
"吃饭了!"苏甜甜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了。
陆擎宇如蒙大赦,赶紧跑去端碗。
赵秀兰也来了,坐在主位上,看了看桌上的红烧肉,又看了看陆擎苍,又看了看苏甜甜。
"吃饭。"她说。
一家四口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但赵秀兰注意到了——陆擎苍给苏甜甜夹了两块肉。
以前他也夹,但都是一块,闷不吭声地往她碗里一放。
今天是两块。
赵秀兰看着自己碗里的饭,嗑了一颗瓜子。
"哼。"
但嘴角,又弯了。
院墙外面,月亮升上来了。
春天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家属院的屋顶上,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照在院子里晒着的萝卜干上。
陆擎苍的铁盒子安安静静地搁在家里的枕头底下。里面的战友遗书旁边,多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暴雨屋里苏甜甜给他的那张。
而营房宿舍的抽屉里,锁着三四十封旧情书和几张便条。
这个男人,把他媳妇写过的每一个字,都留着。
一个都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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