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春雷炸响的时候,苏甜甜正在厨房里洗碗。
这是她和陆擎苍牵手被全院知道的第三天。这三天里,刘桂花来串门了五趟,陈秀云来了三趟,连张婶子都拄着拐杖来凑了一回热闹。
所有人都问同一个问题——
"甜甜,你跟陆连长真的在一起了?"
苏甜甜的回答也每次都一样——
"我俩早领证了,在一起很奇怪吗?"
问的人被噎住了。对哦,人家是合法夫妻,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但架不住刘桂花那张嘴——"合法夫妻不一样!以前那是各睡各的!现在可是牵手了!"
苏甜甜哭笑不得。
这天晚上,春雨又来了。
不是上回那种暴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夹着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赵秀兰早早就睡了,陆擎宇也回了营房。陆擎苍在营房加班——说是明天有个训练任务,要提前做计划。
苏甜甜一个人在家。
她洗完碗,收拾了厨房,准备回屋睡觉。
刚走到门口,"啪"的一声——
全黑了。
不是灯泡坏了那种黑。是整个院子、整条巷子、整个家属院,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停电了。
苏甜甜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秒。
停电在这年头不算稀罕——线路老化,变压器超负荷,春雨打雷的时候尤其容易出故障。苏甜甜穿过来之后遇到过两三次,每次都是等个把小时就恢复了。
她没太当回事,摸黑往屋里走。
但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春末的夜里虽然凉,但还不至于冷到发抖。是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手开始出汗。心跳加速。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苏甜甜扶着门框,使劲攥着木头,指甲掐进了木缝里。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她自己的反应——是原主的。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很模糊但很深刻的东西——小时候,苏大全喝醉了酒,嫌她哭闹烦人,把她关进了地窖。地窖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潮湿的泥土味和头顶上锁死的木板。
原主在地窖里待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原主就怕黑。不是普通的怕——是那种一到黑暗环境就会浑身发抖、心跳失控、呼吸困难的恐惧。原主后来嫁到陆家,夜里总是点着灯睡觉,赵秀兰骂了好几次"费油",她也不改。
苏甜甜穿过来之后,平时没怎么遇到过完全黑暗的环境——总有月光,总有灯光,总有火柴。但今晚,雷雨天,没有月亮,灯全灭了——
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甜甜蹲了下来,缩在门框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她小声对自己说,但声音抖得厉害,连自己都骗不了。
她闭上眼睛,使劲深呼吸。但原主身体的反应太强烈了——汗水、颤抖、心跳——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忽然很想骂人。
这破身体——她穿越过来占了人家的身子,好处是空间和灵泉水,但坏处也继承了——比如这个该死的怕黑。
——
陆擎苍是在营房里发现停电的。
他正在写明天的训练计划,笔刚落到纸上,灯灭了。
"操。"他骂了一句,摸黑把桌上的火柴找到了。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整个家属院一片漆黑。远处有几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那是家里有煤油灯的。
他家呢?
陆擎苍的目光扫过家属院的方向——苏甜甜家那间屋,黑的。没有一点光。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秀兰睡了,灯灭了无所谓。但苏甜甜——她还没睡吧?
陆擎苍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上个月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去茅房,路过苏甜甜的屋,听见她在里面说梦话。不是正常的梦话——是那种很急、很怕的声音,像是在喊"放我出去""不要关"。
他当时没在意。但记住了。
现在——停电了。她一个人在家。
陆擎苍放下了笔,从营房角落里翻出了一根旧火把——战士们夜间巡逻用的,桐油泡过的棉布缠在木棍上,点着了能烧小半个时辰。
他用煤油灯点着了火把,大步出了营房。
火把的光在春雨中摇摇晃晃,但没灭。陆擎苍走得很快,军靴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不到三分钟,他到了家门口。
院门没关。他推开院门,穿过院子,走到了苏甜甜屋的门前。
门虚掩着。
陆擎苍推开了门。
火把的光涌进了屋子——昏黄的、跳动的、温暖的光。
光照到了门框旁边蹲着的那个人。
苏甜甜缩成了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浑身发抖。
陆擎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苏甜甜。"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苏甜甜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抬起头——
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
她看见了陆擎苍。
看见了火把。
看见了光。
"陆……陆同志……"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擎苍蹲了下来,把火把插在了门边的墙缝里。火光稳了,照亮了整个屋子。
"别怕。"他说,"我来了。"
苏甜甜看着他——看着他蹲在她面前,脸上没有平时的冷硬,只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温柔——比温柔更深。
是心疼。
苏甜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手抓住了陆擎苍的袖子,攥得死紧,指关节都白了。
"你别走。"她说,声音抖得厉害。
"不走。"陆擎苍说。
他没动。他就那么蹲在她面前,任她攥着他的袖子,一动不动。
火把在旁边噼啪作响,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挨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