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进了另一条平行的管道,避开了那股足以将钢铁都撕碎的正面冲击波,只被爆炸的余波震晕,然后随着后续涌出的地下水,被冲到了别的地方。
那个老狐狸,在自己的地盘里,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
“长生哥!你看这!”
黑皮的喊声打断了李长生的思绪。
他正蹲在泥潭边缘的一簇灌木丛旁,指着地面。
李长生快步走过去,只见湿润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又杂乱的脚印,歪歪斜斜地向着村子的方向延伸出去。
他蹲下身,仔细审视着那串脚印。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个最深的印记边缘,感受着泥土的受力程度。
“左脚脚印的后跟部分深陷,前掌却很浅,而且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李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在逃跑时,左腿应该是骨折了,无法正常受力。而且你看这步幅,时大时小,毫无规律,说明他当时已经慌不择路,精神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
李文渊还活着,并且受了重伤。
“他跑不远!”黑皮的眼中迸出凶光,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树枝当作武器,“我们现在就追上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
“别冲动。”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黑皮的肩膀,目光如鹰隼般望向远处那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村落轮廓,“他现在是条丧家之犬,但一条疯狗,在自己的地盘里,往往比狮子更危险。”
他正准备下达追击的命令,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声音,忽然从村子的方向传来,穿透了雨雾和林间的寂静。
当——
是钟声。
李氏宗祠那口召集族人的百年老钟。
李长生眉头紧锁,这钟声他从小听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祭祀、议事、或是抵御外敌,钟声的节奏都截然不同。
但此刻的钟声,却完全不在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节奏里。
当——当!当当当——!
钟声变得急促、狂乱,毫无章法,仿佛敲钟人不是在召集,而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撞击。
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里,透着一股原始而暴戾的疯狂,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嘶吼,搅得人心神不宁。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是致幻效应……地面上的村民,已经开始出现集体癔症了。”
李长生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片被“红雾”笼罩的村庄,此刻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故乡。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鬼神的疯人院。
而那个消失的村长,李文渊,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他正拖着一条断腿,逃回那片属于他的疯狂国度。
那片疯狂的国度,用一阵癫狂的钟声,宣告了它的君王已经归来。
当——当!当当当——!
钟声毫无章法,像是抡起铁锤在猛砸,每一次撞击都透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它穿透薄雾,在山谷间激起浑浊的回响,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妈的……”黑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牙关都在打颤,“这钟声,听着比鬼叫还瘆人。”
“这不是召集,是刺激。”苏婉扶着一棵树,勉强站稳,她的脸色比泥潭里的水草还要苍白,“高浓度的致幻孢子,加上这种无规律的、高分贝的声波刺激,会最大程度地诱发人类的攻击性和恐惧情绪。村里的人……完了。”
李长生没说话,只是把那本生死簿和硬盘用油布又裹了一层,死死塞进怀里。
他抬头望向村口,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活物一样,正缓缓蠕动着。
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此刻却比地狱的入口更让他感到陌生和心悸。
“黑皮,你带弟兄们守在这里,看到信号前,谁也不准进去。”李长生下了命令,声音冷得像冰,“苏婉,你跟我来。”
“你疯了?现在进去就是送死!”苏婉一把拉住他。
“李文渊受了重伤,他跑不远。这钟声是他搞出来的,他想把整个村子变成他的盾牌,拖延时间。”李长生掰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没时间等了。他手里有整个矿脉的结构图,天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后手。必须在他喘过气来之前,把他揪出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雾气里。
苏婉咬了咬牙,从战术包里掏出两支小巧的、类似哮喘喷雾的瓶子,塞给李长生一支,自己留了一支,快步跟了上去。
那是她连夜调配出的高浓度碱性中和剂,能暂时缓解孢子的吸入效应,但存量极少。
一踏入村口的老槐树范围,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古怪气味就扑面而来,吸入肺里,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住了喉咙。
村里并非死寂。
正前方的打谷场上,火光冲天。
一个赤着上身的老人,正手舞足蹈地站在一堆熊熊燃烧的干草垛前,火光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一片通红,表情是极致的狂喜。
“李德寿?”李长生瞳孔一缩。
那是村里的族老,辈分极高,平时最是古板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