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不抖了,但还攥着陆擎苍的袖子没松开。他的袖子被她攥出了好几道褶子,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她的眼泪。
"好点了?"陆擎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甜甜点了点头,但没松手。
陆擎苍也没催她。
他站起来——苏甜甜的手从他袖子上滑开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他要走——
但他没有。
他把屋里的那个小方桌搬到了门口的空地上,又搬了两把小板凳。然后他把火把从墙缝里拔出来,插在了桌子旁边的地上。
"出来坐。"他说。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黑的,没有月亮,但空气里全是雨后的清新味。火把的光照亮了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像是黑暗中的一座小岛。
苏甜甜坐在小板凳上,陆擎苍坐在她对面。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
苏甜甜看着火苗,慢慢把呼吸调匀了。她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了——原主的恐惧在火光的驱赶下慢慢退潮。
"陆同志。"苏甜甜开口了,声音还是有点哑。
"嗯。"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
苏甜甜苦笑了一下:"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陆擎苍看着她,没说话。
苏甜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小时候……被关过。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从那以后就怕黑。一到黑的地方,身体就不受控制。"
她没说是"原主"——她说的是"我"。在陆擎苍面前,她就是苏甜甜。不管是原来的还是穿越来的,都是苏甜甜。
陆擎苍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句——
"以后停电了,我来找你。"
苏甜甜愣了。
"不管在哪,"他的声音低低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灯灭了我就来。"
苏甜甜看着他——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但眼神里有光。不是火把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陆同志。"苏甜甜忽然笑了,"你其实挺好的。"
陆擎苍的耳根红了。
他没说话。但他把火把往苏甜甜那边挪了挪——让她能更靠近光源和温暖。
苏甜甜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不会说"我爱你""我想你"之类的话。但他会在停电的第一时间冲过来,会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让她攥着袖子,会把火把挪到她那边。
他所有的温柔,都在行动里。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
火把噼啪作响。远处有几户人家陆续亮起了煤油灯的光,但大部分人家还是黑的——都睡了。
苏甜甜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挺好的。
没有赵秀兰的唠叨,没有陆擎宇的嗑瓜子声,没有刘桂花的大嗓门。就两个人,一堆火,一个雨后的夜晚。
"陆同志。"
"嗯。"
"你刚才怎么知道我怕黑?"
陆擎苍顿了一下。
"上个月。"他说,"你半夜说梦话。"
苏甜甜的脸"腾"地红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放我出去''不要关'。"
苏甜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听见了?"
"嗯。"
"那你当时怎么不问我?"
陆擎苍没回答。
但苏甜甜看懂了——他当时没问,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口关心人的人。但他记住了。记了一个月,记到了今晚停电的时候。
"你这个人——"苏甜甜又好气又好笑,"记性也太好了。"
陆擎苍没说话。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
"啪。"
院子里的灯亮了。
苏甜甜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突然的光亮刺得她眼睛发酸。
来电了。
屋里的灯也亮了。整条巷子的灯都亮了。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来电了!"
苏甜甜看了看陆擎苍。
陆擎苍看了看苏甜甜。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苏甜甜的耳根红了。
陆擎苍的耳根更红。
"那个……"苏甜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来电了。你……回去睡吧?"
"嗯。"陆擎苍也站起来了。
他拔起地上的火把,灭了。然后把桌子和板凳搬回了屋里。
苏甜甜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屋里忙活。
"陆同志。"
"嗯?"
"谢谢你。"
陆擎苍把板凳放好,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不用。"
然后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跟苏甜甜擦肩而过。
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
指尖碰了一下指尖,很快就分开了。
但苏甜甜感觉到了——他的手指是热的。比火把还热。
陆擎苍走了。
苏甜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她关上了门,躺回了炕上。
这一晚,她没有再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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