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以为停电那晚的事只有她和陆擎苍知道。
她错了。
第二天一早,刘桂花就来了。
"甜甜!甜甜!"刘桂花扒着院门,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昨晚停电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苏甜甜正在喂鸡,"家里灯灭了谁不知道。"
"不是说这个!"刘桂花压低声音,一脸兴奋,"我跟你说——昨晚有人看见陆连长拿着火把从营房跑回了家属院!大半夜的!跑步回来的!"
苏甜甜喂鸡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呢?"她装作不在意。
"然后?然后他在你屋门口待了一夜!"刘桂花的声音拔高了,"有人起夜的时候看见了——说你们俩在院子里坐着,点了堆火,待到来电才回屋!"
苏甜甜的脸红了。
"谁看见的?"
"不知道。反正传开了。"刘桂花摊手,"现在全院都在说——停电那晚陆连长跑了三条巷子回来陪媳妇,一陪就是一整夜。"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嫂子,我们就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我信!我当然信!"刘桂花拍着胸脯,"但别人不信啊!版本已经传到'陆连长抱着甜甜在院子里坐了一夜'了!"
"什么?!"
"还有更离谱的——有人说你们在院子里——"
"行了行了!"苏甜甜赶紧打断她,"别说了。"
刘桂花走了之后,苏甜甜坐在院子里,脸上的红晕好一会儿才褪下去。
她知道这事拦不住。家属院就这么大,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第二天全院都知道。何况是陆擎苍——那个出了名的冷面连长——大半夜拿着火把跑回家属院陪媳妇,这种新闻想瞒都瞒不住。
苏甜甜叹了口气。
然后更狠的来了。
中午,赵秀兰来了。
"甜甜。"赵秀兰坐在堂屋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发火,不是嫌弃,是一种"我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纠结。
"妈,您有话直说。"苏甜甜说。
"我直说了啊。"赵秀兰清了清嗓子,"昨晚停电那事儿——"
苏甜甜的心提了起来。
"你跟擎苍——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妈,就是坐了一会儿。没那么夸张。"
"坐了一会儿?"赵秀兰看了她一眼,"从停电到来电,两个多时辰。你管这叫'坐了一会儿'?"
苏甜甜张了张嘴,想解释——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了方淑芬的声音。
"秀兰妹子!甜甜!"
方淑芬笑盈盈地走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我听说昨晚的事儿了。"方淑芬坐下来,笑眯眯的,"擎苍那孩子,半夜拿着火把跑了三条巷子回来陪甜甜——这事儿可把全院都感动了。"
赵秀兰看了方淑芬一眼。
两个老太太对视了一下。
然后赵秀兰开口了——
"甜甜,我问你个事儿。你跟擎苍——你俩现在到底啥情况?"
苏甜甜的脸"腾"地红了。
"妈——"
"你别妈不妈的。我问你正事。"赵秀兰板着脸,"你俩领了证,在一起住着,现在全院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但你俩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甜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妈,昨晚就是停电了,他来陪我坐了一会儿!就这样!什么都没发生!"
赵秀兰和方淑芬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老太太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是一种"我懂""我明白""年轻人嘛"的笑。笑得苏甜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方阿姨!你们别笑了!"
"没笑没笑。"方淑芬摆着手,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甜甜,干妈不是催你。就是——你们俩都领了证了,别老磨叽。该往前走就往前走。"
赵秀兰也开口了:"就是。你俩要是不好意思,我跟你方阿姨可以——"
"不用!"苏甜甜赶紧打断,"妈,方阿姨,真不用。我跟擎苍……我们自己来。慢慢来。"
"慢慢来?"赵秀兰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们已经'慢慢来'了好几个月了!"
苏甜甜的脸更红了。
"妈!"
方淑芬笑着拉了拉赵秀兰的袖子:"行了行了,别逼孩子了。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
赵秀兰"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方淑芬也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苏甜甜的肩膀,跟着走了。
苏甜甜坐在堂屋里,脸上的红晕好一会儿才褪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苏甜甜,你冷静点。"她小声对自己说。
冷静不了。
——
当天下午,苏甜甜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碰见了陆擎苍。
他刚从营房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也……被问了?"苏甜甜试探性地问。
陆擎苍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谁问的?"
"我妈。"
"她说什么了?"
陆擎苍的耳根红了。
"她说——'你都多大人了,连自己媳妇都不会哄,丢不丢人'。"
苏甜甜愣了一秒,然后——
"噗!"
她笑得弯了腰。
赵秀兰这老太太——太狠了。
陆擎苍站在那里,耳根红得快烧起来,脸色又黑又僵。
"你笑什么。"他闷声说。
"没……没什么……"苏甜甜使劲忍着笑,"赵婶子说得……挺有道理的……"
陆擎苍的脸更黑了。
苏甜甜看着他的表情,笑得停不下来。但笑了几声之后,她忽然收住了。
"陆同志。"
"嗯。"
"别理她们。"苏甜甜的声音软了下来,"咱俩的事儿,咱俩说了算。"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
苏甜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硬——是暖。
"嗯。"他说。
就一个字。但苏甜甜听懂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动。
但苏甜甜看见——陆擎苍的嘴角弯了一下。
使劲压了。压不住。
又弯了一下。
苏甜甜的嘴角也弯了。
院子里,赵秀兰从堂屋的窗户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站着。隔着两步。谁也没说话。但两个人都在笑。
赵秀兰嗑了一颗瓜子。
"哼。还说没进展。"
她把窗户放下了。
但嘴角——弯了一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