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流言，从来不会按照事实传播。
上次陆擎苍背苏甜甜回家，传到后来变成了"陆连长抱着甜甜跑回家的"。这次也一样。
起因很简单——陆擎宇在营房食堂跟几个战士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哥前天晚上给我嫂子夹菜，一个劲儿地夹，碗里堆成小山了都——"
就这么一句话。
传到当天下午，变成了——"陆连长给甜甜夹菜了！一筷子接一筷子，根本不停！"
传到第二天，变成了——"陆连长在饭桌上给甜甜喂饭了！一口一口地喂！"
传到第三天——
"你们听说了吗？陆连长给甜甜喂饭，喂着喂着面条断了，沾了甜甜一脸，陆连长还给她擦——"
再传一天——
"脚对脚！就是两个人坐在炕上，脚蹬着脚，陆连长一口一口地喂！"
苏甜甜听到这个最终版本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桂花站在院门口，一脸认真地复述："脚对脚！就是两个人坐在炕上，脚蹬着脚，陆连长一口一口地喂你吃饭！"
"嫂子！"苏甜甜哭笑不得，"你这都从哪听来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刘桂花摊手，"版本已经好几个了。还有人说你们喂的是面条——就是陆连长做的那个手擀面——"
"停停停！"苏甜甜赶紧打断她，"嫂子，我跟你说实话。那天晚上就是家庭聚餐，我妈让我给他夹菜挑鱼刺，他给我夹了几块红烧肉。就这样。没有喂饭。更没有什么脚对脚。"
"真的？"刘桂花一脸狐惚。
"真的。"
"那——那面条断了沾一脸那个——"
"那是你编的吧？！"
刘桂花讪讪地笑了："也不是我编的……我就是听人说的……"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拦不住。家属院的流言就像长了腿——你越拦它跑得越快。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它自己消停。
但有一个人消停不了。
陆擎苍。
——
陆擎苍听到"脚对脚喂饭"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营房里检查内务。
一个战士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又一个战士路过的时候，捂着嘴跑了。
第三个战士路过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连……连长，您跟嫂子……脚对脚喂饭……真的吗？"
陆擎苍的脸黑了。
黑得像锅底。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黑得那个战士直接立正敬礼——"报告连长！我什么都没问！"
然后跑了。
陆擎苍站在原地，手里的内务检查表被他攥变了形。
"脚对脚……"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的拳头攥紧了。
——
当天下午，陆擎苍做了一件事。
他在全连集合的时候，站在队伍前面，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我有件事要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关于最近大院里流传的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安静了。
"我没有喂饭。"陆擎苍一字一顿，"没有脚对脚。没有面条断了沾一脸。那些都是胡说八道。"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哈哈哈哈——"
"连长——您——您居然——哈哈哈哈——"
陆擎苍的脸更黑了。
"笑什么笑！"他的声音拔高了，"集合！立正！"
笑声瞬间收住了。全连战士"唰"地立正，但每个人的肩膀都在抖。
陆擎苍扫视了一圈，目光冷得像冰刀。
"谁再传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跑十圈。"
"是！"
集合结束了。战士们散了。
但陆擎苍知道——他刚才的"澄清"不仅没用，反而会变成新的笑料。
果然——
当天晚上，流言的新版本出来了——
"陆连长亲自澄清了！说没有脚对脚喂饭！"
"他急了！他急了！"
"哈哈哈哈！"
——
苏甜甜听到"澄清"的事之后，笑得直不起腰。
她蹲在院子里，扶着墙，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他居然去全连面前澄清……哈哈哈哈哈……"
赵秀兰站在堂屋门口，嗑着瓜子，嘴角也在抽。
"你男人——脑子不好使。"赵秀兰评价道。
"妈——哈哈哈——他不是脑子不好使——他是太认真了——哈哈哈哈——"
苏甜甜笑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去了厨房。
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颗水果糖——上次从镇上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糖揣进口袋，出了院门，往营房走去。
——
陆擎苍正在宿舍里坐着。脸色还是黑的。
陆擎宇不在——他识趣地躲出去了，知道这个时候待在宿舍里等于找死。
苏甜甜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擎苍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苏甜甜笑着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陆擎苍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苏甜甜。
"干嘛？"
"给你消消气。"苏甜甜靠在桌边，笑眯眯的，"陆同志，你今天在全连面前澄清的事——我听说了。"
陆擎苍的耳根红了。
"那些人——太不像话了。"他闷声说。
"他们就是嘴碎。"苏甜甜笑了，"过几天就忘了。你别往心里去。"
陆擎苍没说话。
苏甜甜看着他的表情——又黑又僵，但耳根红得厉害。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陆同志，你要是真生气——大不了以后我真让你喂。"
陆擎苍的身体僵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甜甜——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促狭的笑。
"你——"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我什么？"苏甜甜装无辜。
陆擎苍瞪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颗糖。
没说话。但糖收下了。
苏甜甜看着他的动作，笑得更欢了。
"行了，别生气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
"苏甜甜。"
她回头。
陆擎苍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颗糖，耳根红得快烧起来。
"以后……"他说，"你要是想让我喂——"
他顿了一下。
"提前说。"
苏甜甜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得差点撞门框上。
"哈哈哈哈——陆同志——你——哈哈哈哈——"
她笑着跑了。
陆擎苍坐在宿舍里，看着手里的水果糖，耳根红了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了嘴里。
甜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