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以为流言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错了。
——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苏甜甜去镇上卖完卤味回来,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陈秀云。
陈秀云的脸色不太好看。
"甜甜,你过来。"陈秀云把她拉到了巷子角落里,压低声音,"出事了。"
"怎么了?"
"林婉儿回来了。"陈秀云说。
苏甜甜愣了。
"她不是被送走了吗?"
"送走了。保卫科给了处分,把她遣到隔壁公社的知青点劳动改造了半个月。"陈秀云说,"但处分到期了,她又回来了。昨天刚回的知青点。"
苏甜甜的眉头皱了起来。
拔河绳子的事,林婉儿当时是交代了的——割绳子、拿钥匙、跟周明远合谋。保卫科做了笔录,小刀刀刃也比对了。但最终的处分是"警告加劳动改造",不是永久遣返。
原因很简单——这年头处分一个知青需要走程序,证据虽然有了,但林婉儿没有造成严重伤害(苏甜甜只是皮外伤),保卫科本着"教育为主"的原则,给了个不轻不重的处分。
周明远那边更滑。他说钥匙是被林婉儿"偷走"的,自己不知情。保卫科没有直接证据,只能警告了事。
苏甜甜没想到林婉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有一件事。"陈秀云的声音更低了,"她回来之后,又开始嚼舌根了。"
苏甜甜的心沉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陈秀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她说……你之前跟周明远有暧昧。说周明远给你送花送书的时候,你没有明确拒绝,是故意吊着人家。还说你……"
"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勾引完了陆连长又勾引周明远。"
苏甜甜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上午。跟知青点的几个人说的,又跟家属院的几个军嫂说了。刘桂花已经知道了——你知道她那张嘴,肯定瞒不住。"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林婉儿——拔河绳子的事没把她彻底打倒,她反而更疯了。
造谣。散布"不检点"的谣言。这比小字报更恶毒——小字报是贴在墙上的,大家看完可能不信。但这种口头的流言,添油加醋地传,传到最后真假难辨。
而且——苏甜甜知道——这种谣言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是最大的。不管她怎么解释,总会有人心里犯嘀咕:"无风不起浪嘛。"
"陈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苏甜甜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甜甜,你打算怎么办?"陈秀云急了,"你得赶紧澄清啊!"
"澄清没用。"苏甜甜摇了摇头,"越描越黑。"
"那你就这么忍着?"
苏甜甜没说话。
她看着巷子口的方向——远处有几个军嫂在聊天,看见她回来,目光闪了闪,然后迅速移开了。
已经开始传了。
苏甜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冷的、硬的东西。
她转身回了家。
——
当天晚上,陆擎苍从营房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苏甜甜正在厨房做饭。一切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但陆擎苍注意到了——苏甜甜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着什么东西的那种红。
"怎么了?"他站在厨房门口问。
"没事。"苏甜甜头也没回,"切洋葱辣的。"
陆擎苍看了一眼灶台上——没有洋葱。
他的眉头皱了。但他没追问。
吃饭的时候,苏甜甜跟平时一样——给赵秀兰盛汤,给陆擎宇夹菜,跟赵秀兰拌了两句嘴。一切正常。
但陆擎苍注意到了——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对。不是那种亮晶晶的、弯弯的笑。是一种绷着的、使劲撑着的笑。
吃完饭,苏甜甜去洗碗了。
陆擎苍找到了陆擎宇。
"今天出什么事了?"
陆擎宇的脸色也不好看:"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陆擎宇犹豫了一下,把林婉儿造谣的事说了。
陆擎苍听完,没说话。
他的脸色——陆擎宇看了之后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黑。是一种比黑更深的东西。冰冷的。带着杀意的。
陆擎苍手里的搪瓷杯——"咔"一声。
陆擎宇低头一看——杯子被他哥捏变了形。搪瓷从裂缝处崩开了一小块,露出了里面的铁皮。
"哥……杯子……"
陆擎苍把变了形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起身走了。
陆擎宇看着他哥的背影——宽厚的、笔直的、但带着一股子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训练场上的那种。是真的、带着血的那种。
陆擎宇缩了缩脖子。
"林婉儿完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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