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家属院的军嫂们接到了一个通知——
"今天中午十二点,大槐树底下集合。陆连长要求的。"
军嫂们面面觑。
"陆连长?他怎么突然要全院集合?"
"不知道啊……"
"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中午十二点,大槐树底下的空地上,军嫂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战士们也来了——全连列队站在一侧。赵秀兰和方淑芬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苏甜甜也被叫来了。她不知道陆擎苍要干什么——昨晚他什么都没跟她说。
十二点整,陆擎苍走到了空地中央。
他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苏甜甜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冷。是冰。是比冰更深的、带着杀意的东西。
全场安静了。
陆擎苍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军嫂们、战士们、路过的村民。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就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在了空气里。
"最近大院里有人在传——我媳妇苏甜甜的坏话。"
人群里嗡嗡声起来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交头接耳。
陆擎苍继续说——
"说什么呢?说她是狐狸精。说她勾引男人。说她跟周明远有暧昧。"
全场安静了。
苏甜甜站在人群后面,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陆擎苍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猛。
"我在这儿把话说清楚。"陆擎苍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冷了,"苏甜甜是我媳妇。当初是我答应娶的她。她给我写过很多信——那些信我一封没扔。她当着全院的面说'这辈子就认我一个'——这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人群里有人点头。
"至于周明远——"陆擎苍的目光扫向了人群的一个角落。
周明远站在那里。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的,但脸色不太好看。
陆擎苍大步走到了周明远面前。
两个人距离不到一米。
周明远比陆擎苍矮了半个头。他仰着脸看着陆擎苍,嘴唇微微发抖。
"周明远。"陆擎苍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之前给我媳妇送花、送书、当众表白——她拒绝了你。当着全院人的面拒绝的。你现在配合别人造谣说她跟你有暧昧——你还要不要脸?"
周明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陆连长,我没有——"
"你没有?"陆擎苍往前逼了一步,"你跟林婉儿是表兄妹——你以为我不知道?拔河绳子的事——钥匙是你给的——你以为保卫科不查了就没事了?"
周明远的腿软了。
"我……"
"你再敢往她身上泼一滴脏水——"陆擎苍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周明远一个人听得见,但那种冰冷的杀意让周明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我让你爸也保不住你。"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擎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漠然。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明远低下了头。
陆擎苍转身走回了空地中央。
他再次扫视了一圈全场。
"我最后说一遍。"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铁锤——
"苏甜甜是我媳妇。谁再说她一句坏话——找我。"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吱声。
谁都知道陆擎苍说到做到。他是全团格斗冠军,是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是营房里连战士们都怕的冷面连长。他说"找我"——那就是真的找他。
军嫂们低着头,战士们挺着胸,没有人说话。
连刘桂花都闭了嘴——她平时最爱嚼舌根,但这个时候,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陆擎苍转身走了。
——
苏甜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宽厚的。笔直的。像一堵墙。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感动。
这个男人。他不会说"我爱你",不会写诗,不会送花。但他会在全院人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苏甜甜是我媳妇。谁再说她一句坏话,找我。"
他用自己的名声、威严、甚至前途,替她挡了所有的风言风语。
苏甜甜使劲忍着眼泪。
但她没忍住。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了。
——
人群散了。
苏甜甜往家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见陆擎苍站在那里等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上,面无表情。跟刚才在空地上的那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判若两人。
苏甜甜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苏甜甜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刚才……在全院人面前说的那些话——"
"嗯。"
"你不怕别人说你怕老婆?"
陆擎苍的眉头动了一下。
"怕老婆怎么了。"
苏甜甜愣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你这个人——"她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重,"你能不能别总在我快哭的时候说这种话?"
陆擎苍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一滴泪。
动作很轻。指腹粗糙,但暖得发烫。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
苏甜甜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排往家走去。
陆擎苍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
碰了一下。分开了。
又碰了一下。
苏甜甜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陆擎苍的手指僵了一下。
但他没松开。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赵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子口走过来的两个人——一高一矮,手牵着手。
她嗑了一颗瓜子。
"哼。"
但嘴角——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