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号响过很久，陆野还坐在床边没动。
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赵大勇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陆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战术书，又从内务柜最底层翻出那叠衣服，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信纸——他把自己收着的所有情书，一封一封铺在床上。
第一封："陆野，你真帅。"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他当时看完差点以为是谁搞的恶作剧，脸黑了一整天。
第二封："陆野，我想吃糖。"他那天去小卖部，鬼使神差地买了两颗水果糖，又不知道怎么给她，在兜里揣了三天。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每一封都短得可怜，有的甚至就一句话，但每句话都像小石子砸进他心里，扑通扑通，一圈一圈荡开去。
他翻到那幅画，画里自己练单杠的样子，线条不算精细，但那股子劲儿抓得极准。这女人的眼睛，比他想象的毒得多。
再往后翻——
"陆野，谢谢你的饭。但我更想吃你做的。"他真的去学了，炸了锅，烧了黑炭，她硬塞嘴里说好吃，五官都扭曲了还嘴硬。
"陆野，你转菜的样子比训练时还帅。"他想起来那天饭桌上全家人起哄，她脸红得像虾子，他心里居然觉得……挺好看。
"陆野，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这封他贴身放了两天，纸张已经有点温热的褶皱，像是被体温捂熟了。
陆野把所有信纸按顺序排好，看着这一排歪歪扭扭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沈桃的脸——笑起来的样子，倔起来的样子，疼得龇牙咧嘴还逞强的样子，偷偷看他又装作没看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冷冷清清的命。当兵，训练，执行任务，一个人来一个人往，不需要谁，也不被谁需要。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可这个女人，硬生生闯进来了。
不是破门而入那种，而是一封一封地写，一句一句地说，一点一点地渗透，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无处不在了。他吃的饭是她惦记的，他训练时背后是她盯着的，他的战术书里夹着她的画，他的胸口口袋里装着她的信，他的脑子里全是她的笑脸。
陆野低头看着最后一封情书，那行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像是认命似地开了口：
"沈桃，你赢了。"
声音很低，低得连对铺的赵大勇都没听见。但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那三个字里没有不甘，没有勉强，只有彻底的、心甘情愿的投降。
他把所有信纸重新收好，一封不落，整整齐齐地放回内务柜。最后一封，依旧塞进胸口口袋。
然后他翻过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纸条，想了想，写下两个字——
"是你。"
写完折好，他穿上鞋，出了宿舍，摸黑走到沈桃家门口，把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回到宿舍，陆野躺在床上，破天荒地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