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是第二天一早才发现那张纸条的。
她开门的时候脚下踩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上面两个字,笔迹刚硬有力——
"是你。"
沈桃捧着纸条看了三遍,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你。是你在写情书。是你在闯进我的生活。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也是你。
沈桃抱着纸条在门口傻站了半天,笑得合不拢嘴。这男人,终于不是光闷着了,他开始回话了!
从那天起,沈桃的胆子就跟开了闸似的,拦都拦不住。原来窗户纸捅破之后,人是会膨胀的。
她趴在桌上,咬着笔杆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写信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想碰他。不是那种脑子一热的想,是那种……看见他的手就想去碰一下,看见他胳膊就想靠一靠的想。尤其是那天夜里突然停电,她一紧张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截手腕又硬又热,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
"陆野,你的手好大,牵起来一定很暖和。"
写完自己先红了脸。字迹比平时潦草,因为手抖,最后那个"和"字都飘了。
她把信折好,趁中午没人注意,塞进了陆野的军装口袋里。
陆野下训回来换衣服,摸到口袋里的信纸,展开一看——
他的手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右手,掌心粗糙,老茧厚实,指节比一般男人大一号。他看着这双手,脑子里全是那天停电时抓住她手腕的触感——细细的,软软的,像是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
他使劲甩了甩头,把信塞进口袋,强迫自己不去想。
没用。
下午训练,陆野打靶。他举枪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牵起来一定很暖和"这句话。
枪响了,脱靶。
赵大勇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野哥,你脱靶了?你?脱靶?你他妈是不是手抽筋了?"
陆野黑着脸不说话,重新上膛瞄准。
又脱靶。
"我靠!"赵大勇凑过来,"野哥,你到底怎么了?从没见你打过这成绩啊!"
"闭嘴。"陆野咬牙。
赵大勇不死心,绕到他前面看他的脸,发现这人耳根通红,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心不在焉。他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野哥,是不是又收到桃子姐的信了?"
陆野猛地抬腿踹了他一脚:"滚!"
赵大勇侧身躲开,笑得前仰后合:"准是!嘿嘿嘿,我说的没错吧,你彻底沦陷了!"
陆野懒得理他,黑着脸继续训练,但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当天晚上,沈桃吃过晚饭正在院里溜达,走到家门口,脚下一绊——门槛上放着一只竹筐,里面装了七八个红苹果,个头不大,但颜色鲜亮,上面还沾着水珠子,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她弯腰拎起来,四下张望,院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她低头看见筐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两个字,笔迹刚硬有力——
"还你。"
沈桃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还她?还她什么?她送了他一封又一封的情书,他这是拿苹果还她呢。你给我暖和的话,我给你甜的果。这男人,想牵她手不敢说,送苹果也送得这么别扭。
她抱着一筐苹果进了屋,挑了个最大的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窗外,陆野靠在墙角,听见屋里传来的笑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使劲握了握拳,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
"暖和"——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