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闲着没事的时候,专门数了陆擎苍一天路过的次数。
上午一次——路过的时候送了一袋花生米。
下午一次——路过的时候什么都没送,就是走过去又走回来。
傍晚一次——路过的时候在院墙外面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走了。
一天三次。
苏甜甜趴在窗台上,数完之后,笑了。
然后她铺开信纸,写了一封信——
"擎苍哥:
你今天路过我家门口三次。上午送花生米,下午散步,傍晚站着发呆。
你到底是在路过,还是在看我?
你要是想看我——直接进来不就行了?我又不会赶你走。
顺便问一句——我家的水缸是不是你打满的?柴火是不是你劈的?鸡棚门闩是不是你换的?
如果是的话——谢谢你。但你能不能别偷偷摸摸的?搞得跟做贼似的。
——你的苏甜甜"
第二天上午,苏甜甜在营房外面把信交给了陆擎苍。
"给你。"
"嗯。"
陆擎苍接过信,回了宿舍。
他展开那封信。
看完之后——他的脸黑了。不是生气的黑——是那种被拆穿了的、无地自容的黑。
"路过三次……还数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把信叠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然后坐在床沿上,盯着墙看了很久。
——
第二天,苏甜甜等了一天。
上午——没来。
下午——没来。
傍晚——还是没来。
苏甜甜坐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知道——陆擎苍是被那封信"刺激"了。他这个人,最怕被人看穿。他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行动里,一旦被说破了,他就缩回去了。
苏甜甜有点后悔——不该写得那么直白。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倒水。
走到水缸旁边的时候,她停住了。
水缸——满了。
她今天早上看的时候还是半缸。现在——满满的。
苏甜甜蹲在水缸旁边,看着满满当当的水面,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差点出来。
"没路过?"她小声说,"水怎么满的?"
她又去看了看灶台——柴火也多了两捆。鸡棚的门闩换了个新的——之前那个松了,现在钉得牢牢的。
苏甜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
他今天确实没有"路过"——他没从巷子口走过去又走回来。但他来了。趁她不在的时候来的。打满了水,劈好了柴,修好了鸡棚。然后悄悄地走了。
苏甜甜摸着水缸的边缘,笑了。
"陆擎苍。"她小声说,"你就是嘴硬。"
——
当天晚上,陆擎苍回来了。
他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跟赵秀兰一起吃了饭。全程没怎么说话,闷头扒饭。
苏甜甜坐在他旁边,也没提白天的事。
吃完饭,陆擎苍去院子里劈柴——虽然柴火已经够了,但他还是劈了。
苏甜甜端着一碗水出去,放在了他旁边的石墩上。
"喝口水。"
"嗯。"陆擎苍放下斧头,端起碗喝了。
苏甜甜看着他喝水的样子——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额头滑下来。
"陆同志。"
"嗯?"
"水缸是你打满的吧?"
陆擎苍喝完水,把碗放回石墩上,没回答。
"柴火是你劈的吧?"
还是没回答。
"鸡棚门闩是你换的吧?"
陆擎苍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咚!"
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
苏甜甜笑了。
"行,你不承认也行。"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但下次——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来。我不在的话,谁给你倒水喝?"
说完她进了屋。
陆擎苍站在院子里,斧头举在半空,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
弯得很大。
——
那天晚上,苏甜甜躺在炕上,翻了个身,看见陆擎苍也躺在旁边——一尺的距离。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着他的侧脸。
"陆同志。"
"嗯。"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不'路过'的?"
沉默了两秒。
"……嗯。"
苏甜甜笑了:"被我信里说中了?心虚了?"
更长的沉默。
"……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来?"
"……有事。"
"什么事?"
"……打水。"
苏甜甜笑出了声。
"打水打了一天?"
陆擎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觉。"
苏甜甜看着他的后背,笑得肩膀都在抖。
"晚安,陆同志。"
"……晚安。"
苏甜甜闭上眼睛。
旁边,陆擎苍的后背绷得很紧。
但过了大概十秒——他的后背慢慢放松了。
然后苏甜甜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笑。
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苏甜甜的嘴角也弯了。
两个人在月光底下,各自笑各自的,谁也没看见谁。
但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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