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还沉浸在"喜欢"两个字里没回过神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特意起了个早,烧了一壶热水,灌进军用水壶里,想给陆野送去。天凉了,训练完喝口热水总是好的。
她拎着水壶往操场走,还没到地方,就听见连长吹哨子的声音——
"紧急集合!"
沈桃脚步一顿。紧急集合?这个点?
她加快脚步走到操场边,看见全连战士已经列队站好,连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沈桃站在操场边的大树底下,等着集合结束。她拧开水壶盖,想看看水温还热不热。
连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根据上级命令,我连陆野同志因业务能力拔尖,被抽调至边防哨所执行特殊任务,即刻待命,不得延误。"
沈桃的手一松。
水壶"咣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溅到脚面上她都没感觉到。
边防哨所。
那几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她脑子里轰开了。全院的人都知道那个哨所——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上,零下四十度的天,补给经常断,巡逻路上悬崖峭壁,每年都有人回不来。
去那里执行任务,九死一生。
操场上安静得可怕。战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赵大勇的嘴张着,脸色比纸还白,他昨天就知道这事了,可真听到连长宣布,还是觉得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陆野站在队伍里,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找到了操场边那棵大树。
沈桃站在树下,脸色白得像纸。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陆野的眼神里全是愧疚和不舍,可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走过去。他穿着军装,站在队伍里,他是军人。
沈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忍着,死死咬着下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就那么盯着陆野,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刻进骨头里。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抿紧的嘴唇,他挺直的肩膀——她都要记住。
记住他穿军装的样子,记住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记住他说"喜欢"的样子。
连长宣布完毕,队伍解散。
陆野终于动了,大步朝沈桃走过来。
沈桃没动,就站在原地等他。
他走到她面前,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桃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很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野沉默了两秒:"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沈桃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写'喜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陆野没说话。
"陆野,你混蛋。"沈桃的声音发颤,"你都知道了还写什么喜欢?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能好受点?"
陆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是觉得……我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我去了哪儿,这句话是真的。"
"我知道了,然后呢?"沈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你就走了?去那个鬼地方?你让我怎么办?"
陆野抬手,想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碰她。怕一碰,就再也走不了了。
沈桃看着他那双攥紧又松开的手,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块。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你给我听好了,陆野。你说喜欢我了,就不能反悔。我等你回来。"
陆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紧。
"我会回来。"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
沈桃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两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