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下来的第三天,沈桃掰着指头算,陆野还有四天就要走了。
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她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心里头堵得慌。
她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笔,写了又划,划了又写。以前写信她是嘻嘻哈哈的,想到什么写什么,写完还自己乐半天。可现在她笑不出来,笔尖落在纸上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她写了二十多封信了,从第一封的"你真帅"到后来的"有你在什么都不怕",从画他的画像到写他的手好烫。她把能说的都说了,能撩的都撩了。
可陆野呢?回过一次"知道",写过一张"喜欢"的纸条,再就是那个"我来找你"。加起来统共没几个字。
不是她贪心。是她怕。怕他走了之后,她连个念想都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
"陆野,从第一封到现在,我写了二十三封。你什么时候给我写第二封回信?"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鼻子有点酸。这哪是催回信啊,这是在要一个承诺。
她把信折好,亲自送到了陆野宿舍门口。
陆野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撞上。沈桃把信往他手里一塞,没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地跑掉,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劲儿。
"你好好看。"她说完才转身走了。
陆野拿着信回到宿舍,坐在床边展开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攥着信纸,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沈桃要的不是一封回信,是一个承诺。可他这一去,生死未卜,边防哨所那地方,每年都有人回不来。他不想轻易许诺,万一……万一回不来呢?那这个承诺就是害她。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拉开抽屉,翻出纸笔。
写了个"我",觉得不对,划了。
写了个"等",又划了。
写了一整行,全划了。
赵大勇从外面回来,看见陆野坐在灯下咬笔杆子,桌上扔了一地废纸,愣了一下:"野哥,又折腾呢?"
"滚。"陆野头都没抬。
赵大勇识趣地爬上铺,趴在被窝里偷偷看了一眼——陆野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写两行撕一张,废纸篓已经满了。
他翻了个身,不敢吱声了。
陆野写了一整夜。
撕了无数张纸,废纸篓满了又倒,倒了又满。他写了删,删了写,总觉得哪个词都不对。说"等我回来"?太轻了。说"我会活着回来"?太丑了。说"我喜欢你"?说过了,不够。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终于写出了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放在胸口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