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走的第十二天。
苏甜甜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是陆擎苍用过的那把——他走之前磨过了，刃口锋利得很。苏甜甜拎起来比他费劲一些，但也能用。
"咚！"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
"咚！"又一斧头。
苏甜甜劈了七八根，停下来擦了擦汗。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军靴——是布鞋。
苏甜甜抬头一看。
周明远。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提着两盒点心。脸上带着一种油腻的笑——那种自以为很和善的笑。
苏甜甜的眉头皱了。
自从林婉儿走后，周明远消停了一阵子。他爹还是指导员，虽然上次拔河绳子的事让他丢了不小的面子，但在营房里还有些人脉。陆擎苍在的时候，他不敢动。现在陆擎苍走了——他大概觉得——又行了。
"你来干什么？"
"嫂子，好久不见了。"周明远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听说陆连长出任务了？"
"关你什么事？"
"别这么大火气嘛。"周明远笑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大家都是邻居，陆连长不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需要。"苏甜甜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剁——"咚"的一声，斧头嵌进了木桩里。
周明远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走。
"嫂子，你别这样嘛。"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听说陆连长这次去的地方——挺远的。边防那种地方——你也知道——"
苏甜甜盯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种笑让苏甜甜觉得恶心。
"我就是想说——嫂子你还年轻。有些事——不必太执着。万一陆连长——"
"你把嘴闭上。"
苏甜甜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明远的笑僵住了。
苏甜甜从木桩上拔出了斧头，拎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口。
周明远看着她手里的斧头，脸色白了。
"嫂——嫂子——"
"周明远。"苏甜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我男人去保家卫国了。他走之前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水有人打，柴有人劈，鸡有人喂。他弟每天来一趟，他干妈隔三差五来看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家门口说这种话？"
周明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苏甜甜把斧头往他面前的地上一剁——"咚"！斧头嵌进了泥地里，离周明远的脚尖不到一尺。
周明远吓得跳了一下。
"我告诉你。"苏甜甜盯着他的眼睛，"我男人走之前说了——谁敢欺负我，他就让谁后悔。他说的话——从来都算数。你觉得你能扛得住他？"
周明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苏甜甜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不是害怕的，不是委屈的。是冷的。是硬的。
周明远退了两步。
"我——我走了。"他把两盒点心放在了地上，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
苏甜甜站在院门口，看着周明远跑远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盒点心。
然后她弯腰把点心捡了起来——扔进了院子角落的鸡棚里。
"给鸡吃。"她说。
咯咯咯——鸡们很高兴。
——
院墙外面，刘桂花嗑着瓜子，把刚才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的天爷——这丫头——真够辣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碰见了陈秀云。
"秀云，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什么？"
"周明远去甜甜家了。提着点心。说陆连长不在——让甜甜别太执着——"
"结果呢？"
"结果甜甜拿着斧头追到院门口，一斧头剁在他脚前面——差点把他脚趾头剁了！哈哈哈哈！"
陈秀云也笑了。
"活该。那个人——狗改不了吃屎。"
"可不是嘛！不过说真的——甜甜这丫头——陆连长不在，她一个人撑得稳稳当当的。厉害。"
陈秀云点了点头。
"走，去甜甜家看看。"
"走。"
——
当天下午，苏甜甜家里来了三个军嫂——刘桂花、陈秀云、李嫂子。
不是来八卦的——是来串门的。刘桂花带了一把炒花生，陈秀云带了一碗腌黄瓜，李嫂子带了一块豆腐。
"甜甜，我们来坐坐。"刘桂花笑着进了院子。
"欢迎。"苏甜甜搬了几个板凳出来。
四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嗑花生，吃腌黄瓜，聊天。
"甜甜，今天周明远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陈秀云说。
"嗯。"苏甜甜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陈秀云说，"那种人——就该拿斧头吓唬他。"
"下次他再来——你喊一声，我们过来帮你骂他。"李嫂子说。
苏甜甜笑了。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刘桂花嗑着花生，"你男人不在，我们不帮你谁帮你？咱们军人媳妇——就是要互相照应。"
苏甜甜看着她们三个——热热闹闹的、嗑着花生聊着天的三个女人——心里暖暖的。
"行。"她说，"那以后——我做卤味的时候多做一份，给你们也尝尝。"
"那可好！"刘桂花的眼睛亮了，"你那卤味——馋死我了！"
"哈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里炸开了。
赵秀兰从堂屋里出来，看了看院子里的四个女人，嘴角弯了一下。
"吵死了。"她说。
然后她搬了个板凳，也坐了下来。嗑了一颗花生。
五个女人坐在院子里，花生壳飞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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