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来闹的当天晚上,苏甜甜坐在桌前,铺开了信纸。
这是她写给陆擎苍的第二封寄往边境的信。
"擎苍哥:
你走了十二天了。
家里一切都好。卤味卖得不错,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赚了两块钱。水缸擎宇每天帮我打满,柴火也够用。赵秀兰对我比以前好了——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昨天她主动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你信不信?
今天有件事跟你说。
周明远来了。趁你不在,来我家门口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说什么你还年轻,别太执着,万一陆连长——他没说完。因为我把斧头剁在了他脚前面。
他跑了。比兔子还快。
你不用回来收拾他。我自己处理得了。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媳妇不是好欺负的。
你放心训练。家里有我。
你在那边冷不冷?棉袄够不够?吃的怎么样?你答应过给我写信的——写了没有?
我等你回信。
你的苏甜甜"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叠好。装进信封。
——
陆擎宇第二天就去镇上寄了。
苏甜甜算了算日子——第一封信是第五天寄的,这封是第十三天寄的,中间隔了八天。两封信大概会在路上相差几天到边防。
"擎宇,你说——我哥那边收信方便吗?"
"应该方便。哨所有邮差定期去送信送物资。"陆擎宇说,"但回信的话——得看他什么时候有机会寄。可能得等邮差下一次来。"
"多久一次?"
"不好说。看路况。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苏甜甜点了点头。
"行。我等着。"
——
苏甜甜等了二十三天。
从她寄出第一封信算起——二十三天。
那天下午,她正在后山棚子里打理菜地。
陆擎宇从巷子口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嫂子——嫂子——"
苏甜甜从棚子里探出头来:"怎么了?跑这么急?"
"信——"陆擎宇弯着腰喘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边防来的——哥的信——"
苏甜甜的手一抖。
她放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过去,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字已经被雨水洇过了一部分,但还看得清——
"XX县XX镇XX家属院 苏甜甜 收"
陆擎苍的字。歪歪扭扭的。
苏甜甜的手在发抖。
她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陆擎宇。
"你确定——是他的?"
"邮差专门送来的!说是边防哨所寄的!"陆擎宇的眼睛亮了,"嫂子,你快拆开看啊!"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信封撕开了。
里面是一张纸。很小。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不整齐。
她展开。
陆擎苍的字。比以前更潦草了——大概是在野外写的。有些字被水洇了,但还看得清。
三行字。
第一行:"到了。一切平安。"
第二行:"棉袄够。吃的也行。"
第三行——
"他活腻了。"
苏甜甜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陆擎宇在旁边一脸懵:"嫂子?你笑啥?"
苏甜甜把信纸递给他看。
陆擎宇看了看——
"到了。一切平安。棉袄够。吃的也行。他活腻了。"
陆擎宇也愣了两秒。
然后他也笑了。
"哈哈哈哈——我哥——哈哈哈哈——"
两个人站在后山棚子前面,对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笑了好久。
——
笑完了,苏甜甜把信纸叠好。
她没有放在枕头底下——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贴着心口。
"擎宇。"
"嗯?"
"这封信——我两封信他一起回的吧?"
"应该是。"陆擎宇说,"你第一封和第二封隔了八天,到了那边估计差不了几天。邮差可能一块儿送过去的。我哥——一块儿回了。"
苏甜甜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周明远的事。"
"嗯。'他活腻了'——肯定是说周明远。"陆擎宇嘿嘿笑了,"我哥回来非揍他不可。"
苏甜甜笑了。
"他不会揍人的。"
"为啥?"
"因为在他回来之前——我一个人就把周明远收拾了。"
陆擎宇看着她的侧脸——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侧脸。嘴角弯着,眼睛亮着。
他想起了他哥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嫂子不是好欺负的。"
陆擎宇咧嘴笑了。
"嫂子,你跟我哥——真是一家人。"
苏甜甜没搭理他。
但嘴角——弯得更大了。
——
回到家,苏甜甜把那封信放在了桌上。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一切平安。棉袄够。吃的也行。他活腻了。"
三行字。十三个字。
陆擎苍这辈子写过的最短的信。但苏甜甜觉得——比什么都管用。
他平安。他到了。他吃穿不愁。他知道周明远的事了。
苏甜甜把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她拿出了那张写着"1"的信纸——她寄出第一封信时做的记号。
她在下面又写了一个数字——
"2"。
第二封回信也到了。
以后还会有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苏甜甜把那张纸叠好,放在了枕头底下——跟他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厨房。
"今天多做两个菜。"她自言自语,"擎宇在家吃。赵秀兰——也多盛一碗。"
灶火跳着,映着她的脸。
嘴角是弯的。
口袋里那封信,贴着她的心口。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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