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被发配的事,家属院议论了三天。
三天之后,大家就不说了。该干活的干活,该过日子的过日子。
苏甜甜的日子回到了正轨。做卤味、卖鸡蛋、打理菜地、给赵秀兰做饭。
这天下午,方淑芬要来吃晚饭。赵秀兰让她多做两个菜。
苏甜甜去米缸里挖米。
她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米——然后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苏甜甜愣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米放回去,往米缸深处摸了摸。
确实有东西。
她把那个东西扒了出来——是一个油纸包。包得很严实,里三层外三层的,外面还用麻绳捆着。
苏甜甜看了看那个油纸包,一脸疑惑。
"这是什么?"
她把油纸包拆开了。
里面——是一根簪子。
木头的。
簪子不长,大概四寸。木质光滑,摸起来温温润润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簪身打磨得很仔细,没有毛刺,没有棱角。
苏甜甜把簪子翻过来,看了看尾端——
刻着一个字。
"甜"。
歪歪扭扭的。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刻得太深了,有些地方又太浅。一看就是新手刻的——用力过猛,手法生硬。
但每一笔——都刻得很认真。
苏甜甜愣住了。
她拿着那根簪子,站在米缸旁边,愣了好半天。
"妈!"她喊了一声。
赵秀兰从堂屋里出来:"干什么?"
"这个——"苏甜甜把簪子举了起来,"米缸里的——是谁放的?"
赵秀兰看了一眼那根簪子。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
"你说呢?"
苏甜甜的心跳快了。
"是——擎苍?"
赵秀兰"哼"了一声。
"那小子走前天天半夜在院子里刻木头。刻了好几天。手上扎了好几根刺——我看见了,他不让我说。"
苏甜甜的鼻子酸了。
"他——什么时候刻的?"
"你睡觉的时候。"赵秀兰说,"他半夜起来,拿着把小刀,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刻。刻了三天。第一天刻坏了,扔了。第二天又刻了一根,还是不好,又扔了。第三根——你手里这根。"
苏甜甜低头看着那根簪子。
"他走之前——放在米缸里的?"
"嗯。"赵秀兰说,"他走那天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他把簪子包好了,塞进了米缸里。跟我说——等他走了之后,让你自己发现。"
苏甜甜的眼眶红了。
"这个混蛋——"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他怎么不直接给我?"
"他说——直接给你,你肯定会哭。他不想看见你哭。"
苏甜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啪嗒地掉在了簪子上。
"但他还是让我哭了。"她说。
赵秀兰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簪子好好的,人也好好的。等他回来——你戴着给他看。"
苏甜甜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
"嗯。"
她低头看着簪子尾端那个歪歪扭扭的"甜"字。
手指在那个字上摸了一遍又一遍。
——
那天晚上,方淑芬来吃饭。
苏甜甜把簪子给她看了。
方淑芬拿着簪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小子——手还挺巧的。"方淑芬笑着说,"虽然字刻得丑了点,但簪子本身——磨得真光滑。"
"嗯。"苏甜甜点了点头,"他说扎了好几根刺。"
"可不是嘛。"赵秀兰嗑着瓜子,"我半夜听见他在院子里'嘶嘶'地吸气——被刺扎了。第二天我看他手上——好几个血点子。"
苏甜甜的鼻子又酸了。
"行了,别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再说我又得哭。"
方淑芬笑了。
"好,不说了。甜甜,这个簪子——你好好收着。比什么都值钱。"
苏甜甜接过簪子,点了点头。
"我知道。"
——
那天晚上,苏甜甜躺在炕上。
她把簪子握在手里——木质温润,带着淡淡的木香。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陆擎苍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刻簪子的样子。
他那个大手——拿惯了枪和斧头的手——捏着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在木头上刻。
刻坏了。扔了。再刻。又刻坏了。再刻。
第三根——终于成了。
然后他把簪子包好了,塞进了米缸里。等着她自己发现。
苏甜甜把簪子贴在了脸上。
凉凉的。滑滑的。
"陆擎苍。"她小声说,"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
但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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