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把簪子戴上了。
第二天一早,她对着窗户上的一块玻璃——权当镜子了——把头发盘了起来,把簪子插了进去。
簪子在头发里稳稳地别着。
她左右看了看——玻璃里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她觉得——好看。
她穿着粗布棉袄,围着围裙,头发盘得松松垮垮的——跟簪子不太搭。但她就是不肯摘。
"好看。"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出了屋。
赵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了她头上的簪子上。
赵秀兰的嘴巴动了动。
"好看。"她说。
然后她继续喂鸡了。
苏甜甜笑了。
——
"甜甜!你头上那是什么?"
刘桂花第一个发现了。
她扒着院门,嗑着瓜子,眼睛瞪得溜圆。
"簪子。"苏甜甜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是簪子!谁送的?"
"你猜。"
刘桂花看了看苏甜甜的表情——满脸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男人?"
"嗯。"
"他不是在边防吗?"
"走之前刻的。藏在米缸里。我前天才发现。"
刘桂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男人——还会刻簪子?"
"嗯。"
"手巧啊!"
"扎了好几根刺。"苏甜甜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刘桂花看着她的表情,噗地笑了。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知道你男人好。"
苏甜甜笑得更大了。
——
当天下午,苏甜甜坐在桌前,铺开了信纸。
这是她寄往边防的第三封信。
"擎苍哥:
你走了一个月了。
周明远被发配了。你那个电话——真管用。全院都在拍手叫好。擎宇也去找了周团长——你临走前嘱咐他的,他照办了。你放心——周明远以后不会再来了。
今天有件事跟你说。
我在米缸里发现了一根簪子。
你刻的。
赵秀兰跟我说了——你走之前天天半夜在院子里刻木头。扎了好几根刺。刻坏了两根。第三根才成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刻的时候的样子?
你这个人——什么都藏在心里。喜欢我藏在心里,刻簪子藏在心里,连扎了刺都不让人说。
但你知道吗?你藏得再深——我也能看见。
那根簪子——我戴上了。天天戴。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摘。
你回信的时候——告诉我一声。簪子上那个'甜'字——你是怎么刻的?刻了多久?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
你的苏甜甜"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叠好。装进信封。
——
陆擎宇来的时候,苏甜甜把信递给了他。
"擎宇,帮我寄。"
"好嘞。"陆擎宇接过信,揣进了怀里。
他看了苏甜甜一眼——目光落在了她头上的簪子上。
"嫂子,你头上那个——"
"你哥刻的。"
陆擎宇愣了两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我哥——还会这个?"
"嗯。"
"手真巧。"陆擎宇挠了挠头,"不过——字刻得丑不丑?"
苏甜甜白了他一眼。
"滚。"
"嘿嘿。"陆擎宇跑了。
——
苏甜甜站在院门口,看着陆擎宇跑远的背影。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光滑的。温润的。带着淡淡的木香。
"陆擎苍。"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她。
一辈子。
——
那天晚上,苏甜甜躺在炕上。
手里握着簪子。
枕头底下——是他的信。"知道"。"一辈子"。"等我回来"。还有那封长信。还有"他活腻了"。
还有那张写着"1""2""3"的纸——三封寄出去的信的记号。
苏甜甜闭上眼睛。
"等你的回信。"她小声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那一侧——空的一侧。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苏甜甜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凉的。
但她没有缩回手。
她把手放在那床凉被子上,握着簪子,闭上了眼睛。
"晚安。"她说。
窗外有风吹过。远处有狗在叫。
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簪子上那股淡淡的木香。
暖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