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走后的当天晚上,苏甜甜坐在桌前,铺开了信纸。
上次那封写了一半的信——林婉儿来那天看到的那封——已经被她撕了。那封信里的内容被林婉儿看到了,她不想再留着。
这是新的。重新写。
这是她寄往边防的第四封信。
"擎苍哥:
你走了快两个月了。
今天有件大事跟你说。
林婉儿被赶走了。彻底赶走了。遣返原籍。限三天之内离开。她今天早上就走了,没人送她。
她这次做的事——比以前都狠。
她买通了杂工孙福贵,趁我去赶集的时候偷了我桌角的废纸草稿。然后她照着我的笔迹伪造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给周明远写情书,说你是'木头人',说我'等你走了就自由了'。她把那封信贴在了大槐树底下。全院都看见了。
你猜我怎么做的?
我没慌。我想了一个办法——引蛇出洞。我让擎宇在外面放消息,说我还有更'要命'的信在抽屉里,我怕被人看到正琢磨着烧了。
当天晚上,林婉儿就来了。翻墙进我家,偷我抽屉里的东西。被我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第二天保卫科来调查,我当众把证据摆了出来——她伪造的信上有一个墨团,是她下意识先写了'擎'字又涂掉的痕迹。跟我的草稿一对比——笔迹走势一模一样。她当场就认了。
赵秀兰在全院人面前替我说了话。她说'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儿媳妇,先问问我们陆家答不答应'。
你不在的日子——我自己扛过来了。
你不用心疼。也不用生气。事情已经结束了。
家里一切都好。擎宇还是每天都来帮忙。军嫂们也比以前更护着我了。
你放心。在那边好好训练。好好吃饭。别受伤。
我等你回来。
你说了——回来之后有话跟我说。
我记着呢。
你的苏甜甜"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叠好。装进信封。
——
陆擎宇第二天来的时候,苏甜甜把信递了过去。
"擎宇,帮我寄。"
"好嘞。"陆擎宇接过信,揣进了怀里。
"嫂子,今天心情不错?"
"嗯。"
"林婉儿走了——可算清净了。"
"嗯。"
陆擎宇看着她的脸——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
"嫂子——你写的是啥?又告状?"
苏甜甜白了他一眼。
"什么告状。是汇报战况。"
"嘿嘿。"陆擎宇笑了,"那我哥看了——肯定又心疼。"
"心疼什么。他媳妇又没吃亏。"
陆擎宇咧嘴笑了,转身跑了。
苏甜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还在。
又摸了摸胸口的口袋。他的信也在。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
——
信寄出去之后,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苏甜甜做卤味、卖鸡蛋、打理菜地、给赵秀兰做饭。跟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心里踏实了。
林婉儿走了。周明远走了。家里的威胁——都清干净了。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陆擎苍回来。
——
二十三天后。
边防哨所。
陆擎苍收到了信。
他坐在哨所的石头房子里面,借着煤油灯的光,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看完之后——
他的手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暴了出来。信纸被他攥得皱了。
旁边一个战士凑过来——
"连长,怎么了?"
陆擎苍没说话。
他把信放下了。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
"给我纸笔。"他说。
"啊?"
"纸笔。"
那个战士赶紧去找纸笔了。
陆擎苍坐在石头桌前面,铺开了纸,拿起了笔。
他想了想。然后写了——
"周团长:
收到我媳妇的信了。林婉儿的事——谢谢您替我媳妇做主。
我媳妇说她自己扛过来了。我知道她扛得住。但我不在——让她一个人扛——是我的责任。
我请求您一件事——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看着她。不用特殊照顾。就是——如果有人再敢欺负她——替我出头。
我在这里一切平安。任务进展顺利。
等我回来。
陆擎苍"
他写完了。叠好。装进信封。
然后他又拿了一张纸——
写了几个字。很小的一张纸条。
"苏甜甜。你打赢了。等我回来。"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另一个信封里。
"帮我寄两封。"他对那个战士说,"一封给周团长。一封——给我媳妇。"
"是。"
陆擎苍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远处的雪山。
风很大。很冷。
但他心里——暖的。
"苏甜甜。"他小声说,"你真厉害。"
然后他转身回了哨所。
明天还有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