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的事过去快两个月了。
苏甜甜的日子,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天不亮就起,生火、烧水、做早饭。赵秀兰的稀饭要多熬一会儿,牙口不好。然后出摊,卖卤味和鸡蛋。中午收摊,回家拾掇菜地。下午再出一趟摊。晚上坐在桌前写信。
日复一日。
信写了一封又一封。陆擎苍的回信也一封一封地到。虽然隔得远,但每次拿到信的时候,她都觉得他就在眼前。
但进入腊月之后,信开始变慢了。
以前二十来天能收到一封,后来变成一个月。再后来——一个半月。
陆擎宇来送信的间隔越来越长。每次来,脸上的笑也不如以前那么轻松了。
"擎宇,是不是边防那边出什么事了?"苏甜甜问。
"没有没有。"陆擎宇摆摆手,"就是下大雪,路不通。邮车过不来。嫂子你别瞎想。"
苏甜甜没再问。但她开始留意天气了。
她找赵秀兰要了一张旧报纸,上面印着全国地图。她用手指从他们这儿划到西北边防——那么远。隔着好几个省,隔着戈壁,隔着雪山。
"那边冬天得多冷啊……"她自言自语。
赵秀兰在旁边嗑瓜子,瞥了她一眼。
"冷也没办法。当兵的嘛。你当初嫁他的时候就该想到。"
"我知道。"苏甜甜说,声音很轻。
她把报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家属院里开始有年味了。刘桂花家在炸麻花,油香味飘了半条街。张婶子家在贴窗花,红艳艳的。
苏甜甜也忙。她卤了一大锅猪耳朵和鸡爪子,准备年关多卖些钱。赵秀兰破天荒地帮着打下手,择菜洗菜,嘴里叨叨个不停。
"盐放少了。"
"酱油再添一勺。"
"火太大了,你看这颜色——"
苏甜甜由着她说,也不还嘴。赵秀兰叨叨归叨叨,手底下没停过。
——
年三十那天,陆擎宇来了。
他提着半扇猪肉,还有两瓶白酒。
"嫂子,团里发的年货。我哥那份我领了,给你送过来。"
苏甜甜接过猪肉,看了看——肥瘦相间,不错。
"你哥有信吗?"
陆擎宇顿了一下。
"没有。大雪封山了。邮车进不去。"
苏甜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把猪肉放到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分。一半留给赵秀兰,一半自己留着。排骨炖汤,肥肉炼油,瘦肉切丁包饺子。
"擎宇,留下来吃年夜饭。"
"不了嫂子,我回连里吃。战友们等着呢。"陆擎宇挠了挠头,"就是——我哥那边,你别太担心。他那人,命硬。"
苏甜甜刀没停。
"我知道。"
陆擎宇站了一会儿,又说——"嫂子,真的别担心。我哥那人,啥时候吃过亏?"
苏甜甜停了刀,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了两遍'别担心'了。"
陆擎宇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了两声——"嘿嘿,就是……就是怕你瞎想嘛。"
苏甜甜没戳破他。
"行了,回去吃饭吧。替我谢谢战友们。"
"好嘞。嫂子过年好!"
"过年好。"
陆擎宇走了之后,苏甜甜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木头簪子被体温捂得温热。
"陆擎苍。"她小声说,"过年了。你在那边吃饺子没有?"
没人回答。
风把雪吹进了院子,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回屋。
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
大年初一。初二。初三。
没有信。
初五。初八。十五。
还是没有信。
苏甜甜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院门口往路上看。邮递员隔三差五来一回,每次她都问——"有我的信吗?"
"没有。路不通。"
她点点头,回去继续干活。
赵秀兰看不下去了——
"别看了!信来了自然会给你送来。你站那儿把路瞪穿也没用。"
"我没看。"苏甜甜说。
"你没看?你那脖子都快拧断了!"
苏甜甜笑了,没反驳。
她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纸条——"等我回来。"
"我等着呢。"她自言自语,"你说了等你的。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